金黄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宴会厅的喧闹像被关进另一个世界。林晚踩着平底鞋站在红毯边缘，指尖还残留着周燃掌心的温度。她刚才昂着头走进来的样子可飒了，媒体镜头咔嚓不停，粉丝举着“晚晚影后预定”的灯牌尖叫，连导演组都破例给了她单独采访位。
但她现在只想找个角落蹲下，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喘口气。
香槟塔在大厅中央闪闪发亮，嘉宾们端着酒杯穿梭往来，笑声一波接一波。她刚应付完三个品牌方代表，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裙角——那条碎花围裙早就换成了黑色小礼服，可这个动作刻进了肌肉记忆，一紧张就冒出来。
“你还行？”周燃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能不行吗？”她扬起脸，笑出两个酒窝，“我可是能一口气翻三十个煎饼的手艺人。”
他轻哼一声，眼角却松了。“走，换个地儿。”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牵着她绕开主桌区，穿过两排沙发卡座，最后停在一个靠柱子的L形角落。这里背光，离舞台远，只有一盏暖黄壁灯照着半张皮沙发。
“躲这儿当咸鱼？”她挨着他坐下，肩膀一松。
“不是你最爱干的事？”他递来一杯水，“上次拍综艺，藏道具箱里半小时，就为逃过撕名牌。”
“那叫战术性撤退。”她接过水杯，却没喝，反而盯着杯口转圈，“再说了，那次是你故意放水，我都看见你眼神飘了。”
他不否认，反倒笑了下，虎牙露出来一点。
她正想怼他两句，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周老师！林小姐！这边合个影呗！”
她条件反射要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让他们找别人。”周燃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视线，“你现在归我管。”
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谁归你管？刚才主持人还说让我多接代言呢。”
“接啊。”他挑眉，“但得我审核配料表。上次那个气泡水，甜味剂超标。”
“……那是广告词！”她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又不是真让你喝！”
“万一你喝了呢？”他一本正经，“我对你的胃有责任。”
她翻白眼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服务生打断了。托盘上并列两杯香槟，金黄液体微微晃动。
“恭喜林小姐新戏大爆！”服务生笑容标准，“品牌特调，无酒精款。”
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拿。
周燃却先一步接过，闻了下，点头示意可以喝。
她瞪他：“你是品酒师？”
“我是你老公。”他把杯子递给她，“负责排查一切可疑液体。”
她嗤笑一声，仰头就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荔枝和青柠的清爽。她眯起眼：“嗯，比夜市罐装啤酒顺口。”
“你那会儿卖盒饭配的就是罐啤。”他靠着沙发扶手，看着她，“五毛一罐，加冰另算。”
“你还记得？”她偏头看他。
“记得你数钱时手抖。”他声音低了些，“那天暴雨，你站餐车后面，围裙全湿了，还在给客人打包。”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气泡。
第二轮敬酒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剧组副导带的组。寒暄、恭喜、合影，一套流程走下来，她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太阳穴突突跳，腿也发沉。她悄悄把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累了？”他又察觉了。
“没。”她嘴硬，“这才几点。”
“三点十七。”他看了眼表，“你昨晚两点才睡，今早六点爬起来改合同。”
“你记这么清？”她小声嘀咕。
“我连你上周二吃了几粒维生素都记得。”他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掉又一波打招呼的人，“走，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别别别。”她拉住他袖子，“再待会儿，不然显得我不懂礼数。”
他没动，就那么垂眼看着她。
三秒后，她败下阵来：“……就五分钟，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
“你一个大男人陪我去女厕？”
“我在门口等着。”他语气平淡，“上次你说走廊反光太亮，吓得不敢抬头。”
她脸一热：“那是灯光问题！而且那是第一次走红毯！”
“反正我陪你。”他转身对路过侍应生说，“麻烦把那边的灯调暗些，反光刺眼。”
侍应生连忙点头去办。
她瞪着他背影：“你什么时候成管家婆了？”
“从你开始忘关厨房灯那晚。”他收回视线，“顺便，冰箱第三层的豆腐明天过期，记得吃。”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真是够了。”
洗手间门口果然人不多，她进去补了个口红，镜子里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抬头时发现眼角有点湿。
不是哭，就是累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周燃果然站在门口，背贴着墙，双手插兜，像尊门神。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
“好了？”
“好了。”她点点头，“回去吧。”
他没动，反而皱眉：“你眼睛红。”
“水龙头太凉。”她随口扯，“刺激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拇指蹭过她下眼睑。
“撒谎。”他低声道，“你这招骗不了我。真冷的话，鼻子也会红，可你鼻尖还是白的。”
她撇嘴：“那你待怎样？”
“回角落。”他牵起她的手，“不许再应酬。”
“导演还没敬酒……”
“让他找我。”他拉着她往回走，“你现在需要休息，不是社交。”
她还想挣扎，脚下一软，差点绊倒。
他眼疾手快搂住她腰，直接半抱着走完最后几步。
回到卡座，她整个人陷进沙发，连手指都不想抬。
“喝水。”他递来温水杯。
她摇头：“不要。”
“香槟？”他又拿出一小杯。
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抓。
他缩手：“先喝水。”
“我不渴！”她嘟囔，“我就想喝那个！”
他沉默一秒，妥协了。
她接过香槟，一口气喝到底，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头一歪，直接靠在他肩上。
“唔……好晕。”她闭着眼，声音软乎乎的，“周燃，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明明大家都夸我，我还是怕……怕你爸后悔说那句话……怕明天就有黑稿说我演得假……怕你哪天觉得我配不上你……”
他身子一僵。
她没察觉，继续喃喃：“你说我要是一直这样胆小怎么办？要是以后还有人骂我靠你上位怎么办？你要是一直护着我，会不会耽误你……”
“闭嘴。”他低声说。
她迷迷糊糊睁眼：“你凶我？”
他侧头看她，眼神黑得像墨。
“第一，你不是没用，是太拼。”他一字一句，“第二，我爸那句话是实话，没人后悔。第三，谁敢发黑稿，我现在就能让他账号永久封禁。第四——”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我没打算放开你，所以不存在‘耽误’。”
她听着听着，嘴角翘了下，又把头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你身上味道好闻。”她小声说，“像我家灶台边晒过的棉被。”
他一怔，随即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她嘟囔，“踏实。”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了下她后脑勺。
她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快睡着了。
这时，又有脚步声靠近。
“周哥，林姐，合张……”来人话说到一半，看清场面立刻噤声。
周燃没抬头，只淡淡道：“忙你的去。”
那人秒懂，转身就走。
他重新看向怀里的人，发现她嘴角沾了点酒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抽出纸巾，动作极轻地擦过去。一下，两下，生怕惊醒她。
她没醒，反而哼了声，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他腰。
“你要一直陪着我……”她呓语般开口，“不准丢下我……不然我就……就把你衣柜里的T恤全剪了……特别是那件印着‘盒饭侠’的……烧了它……”
他低笑，声音震得胸腔微颤。
“好。”他贴着她发间说，“我哪儿也不去。你想烧就烧，我再买十件回来，全印上‘林晚专属厨师’。”
她似乎满意了，哼了一声，抱得更紧。
他低头看着她睡颜，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前他面对镜头都能面无表情，现在却因为她一句梦话心跳加速。
“有我在，你永远不用怕。”他声音极低，几乎融进背景音乐里，“就算全世界都说你不行，我也觉得你可以。就算你明天摔跤了，我也能把你背回家。你信不信？”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嗯”了声，像只吃饱打盹的小猫。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外面还在热闹，灯光闪烁，笑声不断。可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她睡得越来越沉，呼吸均匀地打在他颈侧。他怕她着凉，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又把壁灯调到最暗。
“周哥。”服务生轻手轻脚走来，“需要叫代驾吗？”
“还不急。”他摇头，“让她再歇会儿。”
“那……要不要准备醒酒汤？”
“厨房有现成的蜂蜜水吗？”
“有的。”
“拿一杯来，温的。”
“好的。”
服务生离开后，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比清醒时更像野草——看似柔弱，根却扎得极深。那些风雨压弯她的腰，可她总会自己挺回来。
他想起她试镜那天，忘词了也不跑，站在原地说“妈，我不是不想回家，是怕您心疼”。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姑娘不怕摔，只怕没人接住她的眼泪。
而现在，他想做那个接住她的人。
“你说你要剪我衣服？”他忽然开口，明知她听不见，“行啊，那你先把那条碎花围裙还给我。偷拿走那天，我就该收利息的。”
她依旧没反应，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肩膀。
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发丝。
蜂蜜水很快送来。他试了温度，才轻轻托起她后脑，喂了一小口。
她皱眉，想躲，又被他哄着喝了下去。
“乖。”他低声说，“喝完带你回家。”
她含糊应了句什么，头一歪，又睡熟了。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她靠着。手指偶尔拨开她额前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外面有人经过，好奇地瞥一眼，又识趣地走开。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顶流男星，醉倒在怀的当红女星，多狗血的八卦素材。
可他们不懂，这不是秀恩爱，也不是作秀。
这是他在告诉她：
你可以软，可以累，可以说胡话，可以害怕。
没关系，我接着。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他声音哑了点，“等你醒了，咱们回家煮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