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的时候,舜的右耳突然听不见了。
脑子里像有数据在冲,疼得厉害。他不敢动,手指还指着前面,指尖的光已经没了。地核节点跳得很急,和心跳一样快。
白洞那边安静了三秒。
第四秒,空间开始裂开。
不是炸开,也不是弯了,是出现了很多角。三角、四边、五边……一层套一层,像是纸盒子被撑开。角越变越大,边上泛出暗金色的线,慢慢往外爬。
舜嗓子哑得厉害,他大声问:“是不是你切断的?信号是你截的吗?”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了。
左眼一抽,眼前跳出红色字:
【警告:检测到十一维结构展开】
【攻击模式无法识别】
【系统同步率下降至41%】
字还没消失,第二波冲击来了。
这次不是打他的身体,是打【逆维同频】系统。感觉就像有人拿锤子砸机器,一下一下,震得脑子发麻。他咬牙想打开预演功能,界面刚出来就开始抖,接着全黑了。
只剩一个窗口还在闪:
【因果预演启动】
【推演时间:三秒内】
【结果:系统崩溃概率100%】
画面进去了。
第一秒——防火墙破了,数据外泄,裁决者的代码顺着通道反向入侵。
第二秒——核心协议被覆盖,权限转移,他的意识被关进缓存区。
第三秒——系统自毁程序启动,所有功能永久关闭。
他退出预演,眼睛通红。
他咬牙吼:“不是挡不住,是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裁决者不在三维世界打了。它用了十一维形态,每一层都比他高。规则都不一样,怎么防?
他低头看手。
皮肤在裂,缝里透出银光,那是能量在漏。下半身不听使唤,脚踩在地上,却感觉不到地面。金属纹路从胸口往下走,一直到了大腿,身体好像在变成别的东西。
不能死。
死了,地核里的原始代码就没了。正灵留下的密钥也会断。一切都没了。
他抬手擦掉眼角的黑血,左眼死死盯着那些几何体,看它们怎么变。
“系统。”他说,“还能连地核吗?”
【节点响应正常】
【连接稳定度53%】
“好。”
他闭眼,调出最后的生命维持协议。三分之一不够了,现在要全部关掉。
“执行前告诉我——暗物质网络入口开着吗?”
【入口开放。认证通过。等待接入指令】
“那就还有路。”
他睁眼,看着前方不断分裂的角。
“准备上传,压缩意识包,走量子信道。”
【警告:现实躯体将失去意识主导】
【生理循环不可逆衰变风险97.6%】
【确认执行?】
“确认。”
他没等提示音响完,直接动手。
右手插进左胸,不是刺肉,是指尖顺着裂缝伸进去,抓住一团发光的丝——那是他和系统的物理连接点,是观渊会埋的,也是他能控制暗物质的原因。
一拽。
整条光链被拉出来,带着血和碎肉,在空中划了一道。
他把光链按向地面。
“接!”
地核一震,地面裂开,涌出暗红的光。光顺着光链往上爬,很快完成连接。
他的眼睛翻白。
世界黑了。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听不见,闻不到,连疼都没有了。只剩一个意识飘着,像被扔进一条高速通道,四周全是乱码。
他知道,这是上传的过程。
他的意识现在是一串数据,正通过地核的通道,往暗物质网络深处跑。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
会不会被裁决者抓到?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再等。三秒后系统必崩,留在现实也没用。
通道尽头有光。
不是亮,是一种“有东西”的感觉。像黑暗里突然知道门在哪,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他撞上去。
砰——
虚拟世界加载完成。
眼前是灰白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数据流像河一样横着走。远处有光点,是其他节点的位置。他站在一块浮台上,脚下刻着【逆维同频】的标志,边缘已经开始掉渣。
“我还活着。”他说。
声音传得很远。
话刚说完,前面的数据河突然炸开。
一个影子爬出来。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像一堆不断变化的几何体拼成的身体,表面闪着十一维的光。每动一下,空气就多几个角,空间被硬撑变形。
裁决者进来了。
它没说话,但一股压力压过来。那是算法的压制,像有个黑洞在外面,要把他的数据吸进去碾碎。
舜立刻反应。
意识一动,剩下的感知能力展开,在周围做了三个假节点,每个发出不同的信号,朝三个方向跑。
“跑!”他心里喊。
三个节点立刻离开主浮台,顺着数据河流逃。
裁决者停了一下,十一维身体转向其中一个,伸出一根光做的手指,轻轻一点。
轰!
节点炸了,数据碎片飞散。
它又转向第二个。
再点。
又炸。
第三个还没跑就被锁定了。
舜咬牙,知道这点办法撑不了多久。裁决者是高维执法体,算得比他快得多。假动作只能拖几秒。
他必须做点什么。
“降级。”他下令,“把系统二级以下功能全改成诱饵,放出假的权限入口。”
【执行中……】
浮台震动,几道暗光射出去,落在远处废弃的节点上。那些节点亮起来,出现【管理员访问端口】【原始代码读取权限】这样的假标签。
裁决者果然动了。
它的主体偏了一下,分出一道数据流,扑向最近的诱饵节点。
就是现在!
舜立刻断开和诱饵的连接,把主意识往后撤,躲进一条窄窄的数据沟里。这条沟是他以前发现的盲区,很少有人走。
他缩在里面,不动。
外面,裁决者发现被骗,十一维身体一震,整个空间都在抖。它没追,而是开始换方式——从多个维度同时生成攻击点,像雨一样洒下来。
每一根都锁定可能藏人的位置。
其中一根,直指他躲的数据沟。
舜瞳孔一缩。
“躲不开了。”
他立刻把自己的信号压到最低,降到和背景噪音一样,同时关掉所有主动输出。他现在就像一块死石头,漂在数据里,不发光,不发热,不回应扫描。
攻击落下。
擦着他边穿过,扎进更深的地方。
没中。
他松了半口气。
可这时,现实世界的触感传了过来。
不是通过系统,是身体最后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自己。
风很大。
烬墟的沙尘被吹起,打着转。他的脚已经没了。小腿以下变成了沙,正被风吹走。金属纹路到了腰上,皮肤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像晶体的骨头。
心跳还在。
很弱,但和地核同步。
每一次跳动,都有少量信息传进来,让他还能待在这个世界。
但这撑不了多久。
身体快没了。
他闭眼,意识在数据沟里缩得更紧。
裁决者悬在上面,十一维身体慢慢转,像在找他。
它不急。
它在等。
等他动,等他暴露,等他为了活发出信号。
舜握紧“手”。
他知道,这一局,他已经输了大半。
但他还有一口气。
只要地核还在跳,他就还能出最后一招。
他开始调最后的资源。
把剩下的防御模块拆了,压缩成一个小防火墙,藏在意识底层。这不是用来挡攻击的,是用来保命的——一旦被抓,至少能抢零点一秒,把最重要的数据包发出去。
发给谁?不知道。
也许以后有人能看到。
也许永远没人看到。
但他得留。
“如果我死了。”他在心里说,“至少得有人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
外面,裁决者的攻击再次凝聚。
这次更多,范围更广。
灰白空间开始塌。
数据河断了,浮台碎了,连他躲的数据沟都在震,裂缝一条条往上爬。
它不再试探了。
它要清场。
舜猛地睁眼,眼里全是狠劲,看着上方压下来的攻击洪流,大声吼:“来吧!我就不信,我舜会栽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