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敲打在宽大的泽生植物叶片上,沙沙作响,汇成一片单调而潮湿的背景音。天光在雨幕中迅速黯淡,黑夜提前笼罩了这片蜿蜒的河岸。周云归四人的身影,在泥泞湿滑的河滩上艰难挪动,如同四只在暴风雨来临前挣扎的蝼蚁。
陆听涛指点的“回音谷”,在夜幕与雨水的双重遮掩下,并不好找。几人沿着黑水河岸下行,既要提防可能再次出现的蚀心虫与失控水兽,又要仔细辨识那些在雨水中显得模糊不清的地形特征。木石的猎手经验发挥了作用,他根据陆听涛描述的“两座形似卧牛的黑石山夹峙”,在雨幕中努力分辨,终于,在行出约莫四十多里后,于一处河道拐弯的内侧,找到了那两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黑黝黝的岩石山体。
两山之间,果然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两三人并行的天然裂隙,向内延伸,不知通往何处。裂隙入口处,风声呜咽,带起阵阵回响,与雨声混在一处,更添几分幽深神秘。想必这便是“回音谷”得名的缘由。
“是这里了!”木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连续的战斗、逃亡、伤痛,早已让四人身心俱疲,此刻找到一个可能的庇护所,紧绷的心弦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丝。
周云归抬头看了看裂隙入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雨夜的黑水河,在黑暗中仿佛一条沉默的墨色巨蟒,蜿蜒远去,看不真切。陆听涛那句“小心水中之物,也小心岸上之人”的告诫,依旧在他心头盘旋。他深吸一口带着雨水泥腥味的空气,定了定神,对木石和木鹰道:“进去看看,小心些。”
木石将背上的木青往上托了托,一手握紧骨匕,当先侧身挤入那狭窄的裂隙。周云归捧着光芒黯淡的金灯紧随其后,微弱的金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径和两侧嶙峋的岩壁。木鹰拄着拐,艰难跟上。
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加曲折。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但那股泽地特有的腐烂腥气却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清冽的、带着微甜的水汽。耳边是脚步的回声、雨水的滴答声,以及那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琴弦低鸣般的“呜呜”风声,果然不负“回音”之名。
如此在黑暗中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裂隙尽头,竟是一个被环形岩壁合抱的、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幽静山谷!谷地平坦,中央果然有一眼约莫丈许见方的水潭。水潭之水清澈异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潭底铺满的、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潭水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的寒气,即便站在数丈之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这便是“寒玉泉”了。
更令人惊喜的是,山谷一侧的岩壁下,竟然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向内凹陷的浅洞,洞口不大,但足以容纳四五人避雨栖身。洞内地势比外面略高,铺着干燥的碎石和枯叶,显然曾经也有人在此停留过。
“好地方!”木石松了口气,小心地将木青放在洞内干燥的枯叶上。周云归也将金灯放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微弱的金光勉强照亮了洞内。
“木鹰,你先处理下腿伤。木石,你也包扎下伤口。我去取些泉水。”周云归说着,走到寒玉泉边。泉水触手冰凉刺骨,但那股凉意之中,确实蕴含着丝丝缕缕纯净的灵气,让人精神一振。他用水囊小心地装了些泉水,又用手掬起一捧,自己先尝了一口。泉水入口甘冽清甜,带着一股凉意直透肺腑,体内的混沌薪火之力似乎都活跃了一丝,灵魂的疲惫也略有缓解。果然是灵泉!
他连忙取了水,回到洞中。木石和木鹰也各自处理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蘸着寒玉泉水清洗、冷敷,伤口的灼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甚至传来丝丝清凉麻痒的感觉,似乎在加速愈合。
周云归小心地扶起昏迷的木青,将少许泉水滴入她干裂的嘴唇。木青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但并未醒来。周云归又用蘸了泉水的布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脸颊,希望能借助这灵泉的灵气,稍稍滋养她受损的魂魄。
做完这些,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各自在洞内找地方坐下。木石从怀中掏出秦川给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掺了粗粮和肉末的饼子,就着寒玉泉水,勉强填了填咕咕作响的肚子。周云归也吃了些,食物下肚,配合灵泉的滋养,体力在缓慢恢复。
洞外,雨声依旧,但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山谷中,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只有那“回音谷”特有的、仿佛呜咽又似低吟的风声,在环形岩壁间回荡不休,如同为这幽谷之夜,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背景音。
“那位陆前辈……到底是什么人?”木鹰啃着干粮,忍不住低声道,“那琴音……太厉害了。还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木石也点头,独眼中带着敬畏:“深不可测。感觉……比凌执事还要……飘渺。他说碧波城不太平,让我们小心岸上之人,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那妖巫,还有别人盯上我们?”
周云归沉默地嚼着干粮,脑中回想着陆听涛的一言一行。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手段高妙,言语莫测,看似出手相助,却又透着疏离。他提到“回音谷”、“寒玉泉”,似乎是有意指点,但又匆匆离去,留下谜语般的告诫。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至少目前看来,对方并未表现出恶意,还指了这条生路。
“多想无益。”周云归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让木青醒来。此地暂时安全,又有灵泉,我们抓紧时间休整。等雨停了,木青情况好转,我们再作打算。”
木石和木鹰点头,不再多言。连日来的生死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心力,此刻松懈下来,浓重的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涌上。木鹰靠着岩壁,很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木石也强撑着守了一会儿夜,但终究抵不住疲惫,眼皮打架,靠在洞口附近,也沉沉睡去。
周云归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木青身边,一边警惕地倾听着洞外的动静——雨声、风声、回音,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异响,另一边,则将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新生的混沌薪火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肉身,修复灵魂,同时也尝试着更深入地感知、掌控这股奇异的力量。
混沌之力厚重磅礴,如同大地,承载万物,亦能镇压万物。薪火之力纯净炽热,如同天光,驱散黑暗,净化污秽。两者在他体内以一种极其微妙、脆弱的平衡共存、交融。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循环,这两股力量都在缓慢地、自发地彼此渗透、调和,仿佛要孕育出某种全新的、兼具两者特性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只是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了混沌与薪火特性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怀中那盏金灯。金灯灯焰微微一亮,似乎对这同源又更精纯的力量有所反应,光芒稳定了一丝,但依旧黯淡。他又尝试引导这股力量,在指尖凝聚,却只能形成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与淡金交织的气旋,威力聊胜于无。看来,想要真正掌握、运用这力量,并非易事,需要时间、需要悟性,或许……还需要契机。
时间在寂静与雨声中缓缓流逝。子夜时分,雨势渐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雨滴。山谷中的回音风声,似乎也弱了下去。洞内,只有木石和木鹰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木青微弱但平稳的气息。
周云归的心神,逐渐沉浸在一种空灵的、内观的状态。混沌薪火之力缓慢流转,灵魂的虚弱感在灵泉滋养和自身调息下,进一步减轻。他甚至能“看”到,眉心深处,那点混沌与淡金光晕交融的奇异光点,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似乎从虚无中汲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本质的能量,壮大着自身,也反哺着他的灵魂与肉身。
就在这万籁俱寂、心神沉凝的微妙时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声响,自洞外的山谷中,极其突兀地传来!这声音,在渐渐停歇的雨声和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云归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体内缓慢流转的混沌薪火之力骤然加速,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蔓延向洞外!
不是风声!不是雨滴!也不是山谷回音!是脚步声!虽然极其轻微、克制,带着一种鬼鬼祟祟的小心,但绝对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在深夜,在这偏僻隐蔽的回音谷中,靠近了他们所在的洞穴!
木石和木鹰也几乎同时惊醒!猎人敏锐的本能和战士的警觉,让他们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对危险的感知。木石猛地抓起了身旁的骨匕,无声地滚到洞口一侧,屏息凝神。木鹰也挣扎着坐起,握紧了当作拐杖的粗木棍,眼中睡意全无,只剩下紧张。
周云归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另一侧,将身体隐在岩石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望向洞外。
洞外的山谷,被稀薄的月光和残留的雨云映照得一片朦胧。寒玉泉蒸腾着淡淡的乳白色寒气,在夜色中如同轻纱。谷地中空无一人,只有被雨水洗刷过的岩石和草木,在微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但周云归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在洞穴斜前方、约莫二十丈外、一片生长着茂密、叶片宽大肥厚的泽生蕨类植物的阴影中,正潜伏着三道身影!这三道身影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刚才那一声轻微的失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似乎在观察,在等待,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耐心与……冰冷的恶意。
不是妖兽。是人。而且,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是妖巫厉骨的同党?还是……陆听涛提醒的“岸上之人”?抑或是……黑水团溃散后的残党,或是其他在泽地中觊觎猎物的鬣狗?
周云归心中念头急转,但动作却毫不迟疑。他对着木石和木鹰,用手指在黑暗中快速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敌,三,潜,等。
木石和木鹰会意,点了点头,将身体伏得更低,武器握得更紧。木鹰甚至从地上摸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握在手中。
洞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木青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洞外偶尔滴落的雨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三道潜伏的身影,似乎也很有耐心,并未立刻行动,依旧隐藏在蕨类植物的阴影中,仿佛在确认猎物的状态,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周云归的感知力死死锁定着那三处气息。他尝试着,将混沌薪火之力中,属于“混沌”的那份沉重、内敛、仿佛能包容同化一切感知的特性,缓缓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薄膜,覆盖在洞口附近,试图进一步隔绝、扰乱对方可能存在的探查手段。
果然,当他那奇异的灵力波动弥漫开来时,那三道潜伏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仿佛他们的探查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干扰、扭曲了。其中一道气息,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微微向前探了探。
就在此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细若牛毛、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如同鬼魅,自那片蕨类植物阴影中电射而出,直取洞口!目标,赫然是洞内那盏散发着微弱金光、位置相对明显的金灯!
是淬毒的吹箭!或者某种类似的暗器!歹毒,隐蔽,意图明显——先打掉光源,制造混乱!
“哼!”木石冷哼一声,在乌光出现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他,猛地挥动骨匕,灌注灵力,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道乌光!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乌光被凌空斩断,落在地上,赫然是一根三寸长短、通体乌黑、尖端泛着幽幽蓝芒的细针!针身落地,竟将地面的几片枯叶腐蚀出几个小洞,毒性猛烈!
“动手!”
几乎在乌光被斩落的瞬间,那片蕨类植物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厉喝!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洞口疾扑而来!速度奇快,身形矫健,显然都是身手不弱的修炼者,修为皆在启灵境四阶到五阶之间!
当先一人,身形瘦高,如同竹竿,手持两把弯如新月的奇形短刃,刃身泛着绿油油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他身法诡异,如同游鱼,贴着地面滑行,直取守在洞口一侧的木石!正是那发射毒针之人。
左侧一人,矮壮敦实,手持一柄沉重的、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挥舞间带起沉闷的风声,力大势沉,直扑洞口另一侧的周云归!他气息狂野,眼神凶狠,显然是力量型的好手。
右侧一人,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手中并无明显兵器,但一双枯瘦的手掌却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指甲尖锐,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毒掌功夫。他目标明确,直指洞内昏迷的木青,以及那盏金灯!显然,这三人分工明确,一人缠住木石,一人强攻周云归,一人直取目标木青和金灯!
袭击,在刹那之间爆发,狠辣,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寻常劫道的毛贼!
“找死!”木石怒吼,面对那毒刃瘦高个的诡异扑击,不退反进,骨匕化作一片寒光,迎了上去!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匕首与短刃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毒刃的绿光与骨匕的寒光交织,劲气四射。
那矮壮汉子狼牙棒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周云归!周云归眼神冰冷,他知道此刻不能退,身后就是木青和虚弱的木鹰!他低喝一声,体内混沌薪火之力轰然爆发,不再保留,尽数灌注于手中“斩渊”!
“嗡——!”
灰扑扑的断剑,在混沌薪火之力注入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剑身之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中,混沌与淡金交织的光芒骤然亮起,一股沉重如山、又隐含炽热净化之意的奇异“势”,猛然爆发!
“破!”
周云归双手握剑,迎着那砸落的狼牙棒,不闪不避,一剑斜撩而上!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凝聚了全部新生力量、一往无前的气势!
“铛——!!!”
断剑与狼牙棒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迸溅!
矮壮汉子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灵魂、又带着灼烧感的古怪力道,顺着狼牙棒狂涌而来!他虎口剧震,双臂发麻,沉重的狼牙棒竟然被那一柄看似残破的断剑,硬生生荡开!不仅如此,那股古怪的力道侵入体内,让他气血翻腾,脏腑震荡,竟然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小子,明明气息不过刚刚启灵四阶,力量怎会如此古怪强悍?!
而周云归也是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退了一步,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麻。但他眼神更亮,体内混沌薪火之力疯狂运转,迅速平复着翻腾的气血。这正面一击,让他对自己新获得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混沌的厚重,赋予了他远超同阶的防御与力量根基;薪火的那一丝炽热净化,则能侵蚀、干扰对手的灵力与心神!两者结合,威力惊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修炼毒掌的飘忽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木石与周云归交战区域的边缘,直扑洞内!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青黑色的毒掌,带着腥风,狠狠拍向昏迷的木青天灵盖,另一只手则抓向那盏金灯!显然是要杀人夺宝!
“木青!”木石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那毒刃瘦高个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木鹰怒吼,不顾腿伤,猛地将手中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那毒掌身影的面门!同时挥动粗木棍,扫向对方下盘!
毒掌身影冷哼一声,身形如同无骨,诡异一扭,轻松避开了碎石和木棍,毒掌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拍中木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放置在岩石上、光芒黯淡的金灯,灯盏之中,那点仅剩的、黄豆大小的金色灯焰,仿佛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与浓烈的恶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噗!”
一点仅有米粒大小、却璀璨纯净到极致的金色火星,自灯焰中迸射而出,后发先至,在毒掌即将拍中木青额头的刹那,没入了那只青黑色的毒掌掌心!
“啊——!”
毒掌身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他那修炼多年、坚硬逾铁、蕴含剧毒的青黑手掌,在被那金色火星击中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烛,从掌心开始,迅速融化、消解!金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疯狂灼烧、净化着他体内的邪毒灵力与血肉!他惊恐地想要运功抵抗,催逼毒血,但那金色火焰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对他这种修炼阴毒功法的人而言,如同天敌克星,根本无法抵挡!
不过短短两息,他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都在金色火焰中化为焦炭,随即崩解成飞灰!毒掌身影惨叫着倒地,疯狂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金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反而越烧越旺,迅速蔓延至他全身!
“老三!”正与木石缠斗的毒刃瘦高个见状,惊骇欲绝,攻势不由得一缓。
木石抓住机会,骨匕如同毒龙出洞,刁钻地刺入其肋下!毒刃瘦高个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肋下鲜血狂涌,显然受伤不轻。
那矮壮汉子见同伴一个照面就被废掉,另一个重伤,而周云归又持着那柄诡异的断剑,眼神冰冷地锁定了他,心中惧意顿生,再无战意,虚晃一棒,逼退周云归一步,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山谷入口方向亡命逃窜!
毒刃瘦高个也咬牙,捂着伤口,紧随其后,狼狈逃窜。只剩下那被金色火焰包裹、已然烧成一团人形火炬、发出凄厉惨嚎、渐渐没了声息的毒掌身影,在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化作一堆迅速冷却的焦黑灰烬。
袭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但其中的凶险,却让洞内四人背心都被冷汗浸透。
木石拄着骨匕,剧烈喘息,肋下也添了一道不深的伤口,渗着黑血,显然是那毒刃所伤,他连忙运功逼毒。木鹰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刚才那一下掷石,几乎用尽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
周云归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量剧烈爆发后的虚脱,以及……对那金灯最后爆发的震撼。那点金色火星的威力,竟如此恐怖!直接焚灭了一个启灵境中阶的毒功修士!这金灯,或者说其中残存的“薪火”之力,对邪祟、阴毒之物的克制,竟强到如此地步!
他走到那堆灰烬旁,用剑尖拨了拨。灰烬中,除了些许未烧尽的骨渣,还有一枚被烧得变形、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狰狞兽首图案的黑色铁牌。周云归将其挑起,入手冰凉,带着一丝残留的阴邪气息。
“这是……”木石凑过来,看到那铁牌,独眼一缩,“是‘黑煞会’的‘追魂令’!这些人是黑煞会的杀手!”
“黑煞会?”周云归眉头紧锁。他在秦川口中听说过这个组织,是活跃在碧波大泽及周边区域的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与盗匪团伙,势力盘根错节,行事狠辣,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接。但他们怎么会盯上自己这几个人?是为了那盏金灯?还是……有人出钱买凶?
是妖巫厉骨?还是黑水团疤脸的报复?亦或是……碧波城中,某些尚未蒙面的敌人?
陆听涛的告诫,再次在耳边回响。
“小心岸上之人……”
周云归握紧了手中的黑色铁牌,望向山谷外沉沉的夜幕,眼神冰冷。
看来,前往碧波城的路,比预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而洞内,那盏耗尽最后一点本源之力、灯焰已然彻底熄灭、变得如同凡铁般的金灯,静静地躺在岩石上,再无一丝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