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肩颈一阵温热的触感唤醒的。她眼皮还沉着,意识却先一步浮上来,隐约觉得后背靠的东西比片场休息椅软和,肩膀也被人轻轻捏着,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压住那点久坐积下的酸胀。
她没睁眼,嘴角先翘了下,心想这人又来。
周燃见她动了动脖子,以为她醒了,手上动作顿了顿,低声问:“累了吧?”
“嗯。”她含糊应了一声,还是没睁眼,“你别停。”
他轻笑,继续揉,指尖顺着肩线往下推,拇指在肩胛骨边缘打圈。林晚舒服得哼了声,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脑袋靠上他胳膊,像只被顺毛的猫。
“你这样容易落枕。”他说。
“那你扶着我。”她闭着眼指挥。
“我是你专属靠垫?”他嘴上嫌弃,手却老实地托住了她后脑。
两人正说着,一道影子突然从侧面斜插进来,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哇哦——”。
“直播!顶流现场演示《如何成为一名合格妻奴》!”陈默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外卖盒,站在三步外笑得不行,“各位观众,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我正在某广告片场,为大家直击一线——注意看,这位男士正用双手为妻子按摩,动作专业,神情专注,疑似已进入‘妻奴’高阶形态。”
林晚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周燃迅速收回手,站直身子,冷脸扫过去:“拍什么拍,删了。”
“删不了了。”陈默把手机倒扣桌上,笑出虎牙,“已经上传云端备份,标题我都想好了:《论顶流是如何从高冷男神进化成家庭煮夫的》。”
“你来干嘛?”周燃把林晚肩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语气硬邦邦的。
“探班啊。”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餐盒,炸鸡的香味立刻飘出来,“听说某人最近片场不离身,就为了陪老婆拍个广告,特地过来看看是不是谣言。”
“谁是你老婆。”林晚红着脸纠正。
“哦?”陈默挑眉,“那你叫他一声老公试试?我看他答不答应。”
林晚瞪他,刚要开口,周燃已经淡淡接了句:“她爱怎么叫怎么叫。”
陈默一拍桌子:“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恨不得把‘我老婆最大’刻脑门上。”
“少废话。”周燃瞥他一眼,“你带吃的就坐下,不带就滚。”
“啧,翻脸不认人。”陈默夹起一块鸡腿,故意在空中晃了晃,“香不香?正宗老巷口炸鸡,外酥里嫩,椒盐现撒,趁热吃一口能升天。”
话音未落,那只鸡腿突然从筷子间消失。
陈默愣住,低头看空筷,再抬头,只见周燃面无表情地把鸡腿放进林晚面前的小碟里,还顺手推了推。
“油炸少吃。”周燃说。
“哈?”陈默不敢信,“你抢我吃的?”
“你不是蹭饭来的?”周燃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旁边水煮蛋开始剥壳,“既然蹭,就得按我家规矩来。”
“你家规矩?”陈默指着自己鼻子,“我堂堂影帝,到你这儿成蹭饭的了?”
“不然呢?”周燃把剥好的蛋放进林晚另一个空碟,“你当我不知道你每次来片场,第一句话就是‘林晚今天带饭没’?”
“那是因为……”陈默一顿,“她做饭好吃。”
“所以你是冲饭来的。”周燃点头,“典型蹭饭行为。”
林晚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好意思抢别人吃的?”
“我没抢。”周燃一脸正经,“我只是替你没收不健康食品。”
“那你把我那份炸鸡也收了?”林晚眨眨眼。
“你不一样。”他剥第二个蛋,头也不抬,“你昨天才说想清淡点。”
“我什么时候说的?”她歪头想。
“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微信语音,原话是‘明天不想吃油的,感觉肠胃负担重’。”他语速平稳,“我还记得你发了个揉肚子的表情包。”
林晚震惊:“你连这个都记得?”
“嗯。”他把第二个蛋放她碟里,“顺便提醒,你三天前说想喝绿豆汤,我已经让助理准备了,晚上就能喝上。”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林晚:“你俩日常是这样的?”
“天天。”林晚点头,“他还记我每个月哪几天容易饿,提前在包里塞小饼干。”
“太变态了。”陈默摇头,“你们这是婚姻还是AI智能伴侣系统?”
“正常。”周燃剥完第三个蛋,终于抬头看他,“你不也天天蹲我片场等开饭?”
“我那是友情!”陈默拍桌,“你这是恋爱脑晚期,已经发展到妻奴阶段了,懂不懂?”
“我不懂。”周燃把三个蛋并排摆好,又从保温杯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我只知道她吃什么、不吃什么,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饿,这些就够了。”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排白嫩的水煮蛋,再看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更多的是想笑。她憋着,结果越憋越厉害,最后干脆捂着嘴笑出眼泪。
“你还哭上了?”陈默假装惊恐,“快看快看,妻奴行为已引发配偶情绪波动,建议立即停止投喂,防止情感过载。”
“我没哭。”林晚擦眼角,“我是被他蠢笑的。”
“你笑什么?”周燃皱眉。
“笑你明明这么宠我,还要装得好像只是顺手。”她戳了戳那排蛋,“还一口气剥三个,你是生怕我不够撑?”
“你吃不完?”他反问。
“我能吃十个。”她扬眉。
“那下次带十个。”他点头,“让助理煮好送来。”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收起手机佯装删除:“我真是交友不慎。一个两个都恋爱脑,我现在怀疑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家饭钱。”
“那你这次带够了吗?”林晚指着他餐盒,“要不要再点一份?反正你也蹭上了。”
“不蹭。”陈默把剩下炸鸡推到周燃面前,“来,妻奴同志,你也吃点?别光顾着伺候皇后娘娘。”
周燃瞥他一眼,不动声色把整盒炸鸡往林晚那边推了半尺。
陈默:“……”
林晚:“……”
两人同时爆笑。
“你还真推?”陈默抓狂,“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饭?”
“你现在不吃了。”周燃剥第四个蛋,“刚才你自己说的,蹭饭的没资格说话。”
“我蹭你祖宗!”陈默作势要抢他手里的蛋,“你还敢剥?再剥我把你那些藏糖地点全发微博!”
“随便。”周燃把第四个蛋放她碟里,“反正她都知道。”
“你俩简直了。”陈默放弃挣扎,瘫在椅子上,“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不来了。你们自己过你们的小日子,让我清净清净。”
“你上周就这么说。”林晚笑眯眯,“结果周二中午又提着奶茶出现在我工作室门口,说‘我路过’。”
“那叫巧合!”
“巧合一共七次?”她掰手指,“周一到周日,每天一杯,口味还不重样。”
“我那是研究饮品市场!”陈默嘴硬,“你以为我想来?是你做的饭太香,我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行吧。”林晚夹起一块水煮蛋送进嘴里,咸淡刚好,蛋白嫩滑,蛋黄松沙,“那你下次带双份,一份给我,一份给周燃,让他也尝尝别人家的饭,换换口味。”
“不用。”周燃立刻说。
“为什么?”她挑眉。
“他家炸鸡太咸。”周燃面不改色,“上次吃完你咳嗽了两声,我查了配料表,钠含量超标。”
“你连这个都查?”林晚瞪大眼。
“嗯。”他点头,“以后所有外食,我都先过一遍成分表。”
陈默听得头皮发麻:“兄弟,你这样下去会秃的。太操心了,伤脑细胞。”
“他早就秃了。”林晚笑嘻嘻,“每次我说要减肥,他就半夜偷偷往我碗里多加一勺肉。”
“我没有。”周燃否认。
“有。”她肯定,“上周三,我明明只煮了两人份的牛肉面,结果端上来发现多了半碗,你还装作不知道。”
“可能锅大。”他低头剥第五个蛋。
“锅大能大出半碗肉?”她冷笑。
“食材膨胀。”他一本正经。
陈默再也坐不住,站起来拍裤子:“我走我走,你们俩继续过你们的神仙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是‘一人恋爱,全员妻奴’。”
“你也可以找一个。”林晚说。
“算了。”他摆手,“我怕我以后也变成这样,早上记人家咖啡几分糖,晚上背人家生理周期。太可怕了,这不是人干的事。”
“你现在不也在记?”林晚坏笑,“上周你说许棠嗓子不舒服,特意绕路去买了枇杷膏送去录音棚。”
“那是因为……”陈默卡住,“我们是同行!互相照顾!”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给她买润喉糖,是因为同行?那你为什么特意选她喜欢的薄荷味?还写卡片‘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震惊。
“许棠发朋友圈了。”林晚笑出声,“配图是你写的字条,标题是‘某些人嘴上说不在乎,背地里比谁都上心’。”
陈默脸一黑:“我要取关她。”
“来不及了。”周燃淡淡道,“热搜已经有‘影帝暗恋歌后’词条了。”
“谁挂的?”陈默急了。
“我。”周燃说。
“你?!”陈默差点跳起来。
“开玩笑的。”他剥完最后一个蛋,抬眼看陈默,“是许棠自己挂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演。”
“我们没演。”林晚把五个蛋分成两份,推一半给周燃,“我们就是过日子。”
“这日子过得比偶像剧还假。”陈默嘀咕,“谁家男人会记得老婆昨天吃了几颗葡萄?”
“我记得。”周燃接过她推来的蛋,咬了一口,“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她吃了六颗,绿皮无籽的,还剩一颗放冰箱,说今晚当夜宵。”
林晚愣住:“你还真记?”
“嗯。”他咽下蛋,“顺手的事。”
陈默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举手投降:“我认输。你们赢了。从今天起,我不探班了,不蹭饭了,不发微博了,不关心任何人的情感动态了。我就专心演戏,争取明年拿个最佳单身男演员奖。”
“祝你如愿。”周燃喝口水,“不过你明天上午九点还有场戏,别迟到。”
“你怎么知道?”陈默皱眉。
“你助理今早八点四十二分发朋友圈,说‘大哥又要通宵对台词了,求明天太阳别晒我眼睛’。”周燃淡淡道,“我顺手看了眼你的行程表。”
“你连我助理朋友圈都看?”陈默崩溃,“你是不是连我床头放了几本书都知道?”
“三本。”周燃说,“《表演方法论》《心理学导论》《睡前故事集》,最新翻开的是第三本,页码在137。”
“……”陈默沉默三秒,转身就走,“我这就去换床单。”
“不用。”林晚笑着喊住他,“你床单上周刚洗过,印着小熊,挺可爱的。”
“林晚!!!”陈默回头怒吼。
“许棠拍的。”她耸肩,“她说你睡觉打呼,拍照取证。”
“我要杀了她。”陈默咬牙切齿,“不,我要先杀了你们俩。”
“你打不过。”周燃冷静分析,“我练过格斗,她会用锅铲防身。”
“你们……”陈默指着两人,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甩下一句,“下次我带双份炸鸡,治你们俩!”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
林晚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片场门口,终于笑得趴在桌上。
“你还真把他气跑了。”她抬眼看他,“不过你干嘛把他行程表都背下来?”
“没背。”周燃把最后一口蛋吃完,“就看了一眼。”
“撒谎。”她戳他,“你连他床头书都记得。”
“他书架乱得影响拍摄构图。”周燃收拾餐盒,“导演让我提醒他整理。”
“哦。”她拖长音,“所以你是为了工作?”
“嗯。”他点头,“顺便。”
林晚笑得更厉害了。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林老师,补拍准备好了,五分钟后进组!”
“来了!”她应了一声,擦了擦嘴角,开始翻剧本。
周燃坐在旁边,默默把她的水杯续满,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盒护手霜,拧开盖递过去。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她挑眉。
“你手昨天有点干。”他说,“空调房待久了不好。”
她接过,挤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香味淡淡的,是她常用的那款。
“你助理买的?”她问。
“我买的。”他看着她涂,“跑了三家店,才找到同款。”
她抬头看他,眼神亮亮的。
“干嘛?”他问。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涂,“就觉得……你当妻奴,还挺称职的。”
“我不是妻奴。”他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想对你好点。”
她没再说话,只是笑了笑,把护手霜盖好,轻轻放在他手边。
不远处,摄影机已经架好,灯光师在调试角度,副导演拿着对讲机来回走动。
林晚合上剧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周燃也跟着站起来,顺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进去啦?”他问。
“嗯。”她点头,“等我出来。”
“我不走。”他说,“就在外面等着。”
她笑了下,转身朝拍摄区走去。
阳光斜照进片场,落在她碎花裙摆上,一闪一闪的。
周燃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护手霜盒,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布景区,消失在镜头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轻轻放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