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同步机的蓝光闪了一下,李明轩的手停在启动键上,没有按下去。
陈岩的手指动了,这次动得更明显,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别。”苏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现在不行。”
李明轩没回头,手还悬着。“再等下去,节点会一个接一个灭掉。我们没时间了。”
“他还没准备好。”苏晓走到医疗舱边,看着里面那张被凝胶盖住的脸,“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一声闷响,是碎片在撞他的骨头。现在强行连接,他会撑不住。”
李明轩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地球意识已经快没了,它听不见我们,也帮不了我们。裁决者走了,可更大的东西来了——我们不能一直靠它活着。”
苏晓摇头。“那就更得有人撑住。你现在拉他上去,就是让他替你扛第一波冲击。你是想用他当开关,不是当伙伴。”
李明轩没说话,几秒后把手收了回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手指有点抖。
“我不是……”他顿了顿,“我不在乎他。”
“我知道。”苏晓轻声说,“但你现在看他的样子,像在算他还剩多少电,能撑多久。可他是陈岩,不是机器。”
李明轩戴上眼镜,看向终端。地脉星图大部分是灰色的,只有β和γ两个节点还在闪,光很弱。
“自由港的电力只恢复了七成。”他说,“备用电源只能撑十二小时。如果太阳出问题,电网还会断。”
苏晓没接话。她盯着陈岩的监测仪,脑波还是平的,但心跳比之前稳了些。
“林寒什么时候发消息的?”她问。
“刚发的。”李明轩调出记录,“全球直播,信号加密三层。他说观测者的先遣舰队已经过了奥尔特云,速度是我们飞船的四百倍。轨迹乱,拦不住。”
苏晓皱眉。“他提到‘观测者’了?”
“提了。但没说是谁,也没说目的。只说这不是人类能处理的威胁,要求各国把防御权交给GUARD。”
“有人同意吗?”
“一部分联邦同意了。别的还在吵。有人说这是假的,有人说是外星人来救我们,还有人说是我们自己的武器失控了。”
苏晓冷笑。“到现在还不信?明明看到极光上的字,看过地底喷紫火,听过地球的声音——可一回到安全区,就当没发生过。”
“因为太难接受了。”李明轩说,“压不住的人,宁愿不信。”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数据、公式和地图。他拿起笔,在中间画了个圈。
“太阳表面出现了暗斑。”他一边写一边说,“位置在日冕层低纬度,形状不规则,每小时移动三百公里。不是黑子,也不是耀斑。模型对不上。”
苏晓走过来。“你觉得是人为的?”
“不知道。”他划掉几个数字,“但它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地球意识断开十七分钟后。像是……回应。”
“是警告?”
“或者是个信号。”他放下笔,“如果是信号,那先遣舰队不是来探路的,是来确认目标状态的。”
苏晓看着白板上的圈。“我们得做点什么。”
“已经在做了。”李明轩指向一台仪器,“我把最近三次地脉共振的频率提取出来,试着反推它的波动规律。如果能找到节奏,也许能用人造粒子流把它唤醒。”
“要多少能量?”
“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一天的发电量。而且必须打到地核投影点,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度。”
“我们现在能做到吗?”
“做不到。”他摇头,“连三分之一都凑不齐。信念储备只剩七千万,连一次短共鸣都撑不起。”
苏晓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碰过同步机时的温热感。
“你去外面试试。”她说,“还有十七个在线点,分布在五个避难所。我可以去现场,用情感透镜引导情绪共振。不一定能拉回多少,但至少别让它继续掉。”
“你看看你的眼圈,都熬三天了。”李明轩皱眉看她。
“你还说我?”她瞪他,“你昨晚根本没睡,你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神经刺激剂,不是咖啡。”
李明轩没否认。
“我们都不能休息。”他说,“陈岩倒下了,地球意识没了,现在连太阳也不正常。如果我们不动,就真的没人了。”
苏晓看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在地下三层,我拿着相机堵你,非要问沈清宁的事。”
李明轩一愣。“记得。我说让数据说话,你说——‘可人不是数据堆出来的’。”
“你现在又回到老路了。”她拍了下他肩膀,“别把自己变成机器。我们需要的是李明轩,不是计算器。”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有点虚,但没停。
“第三避难所在城西废铁区。”她说,“我到了会发信号。你这边……别逼他太狠。”
门快关上时,她又探头进来:“还有,记得吃饭。你胃病犯了,还得我来管你。”
门关上了。
李明轩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医疗舱前,看着陈岩。
“听见了吗?”他低声说,“她还在叫你‘他’。说明她没放弃。”
陈岩没反应。但他脖子上的狗牌,挂着二十三个名字,在灯下微微反光。
李明轩回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唤醒条件:频率匹配 + 能量注入 + 意识响应”
他划掉了最后一项。
“现在只能赌前两个了。”他自言自语。
外面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门开了一条缝。
“李博士。”是个年轻技术员,“林寒将军让所有科研主管进紧急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他说……太阳上的黑影变了。”
李明轩抬头。“怎么变的?”
“它分叉了。”那人声音发紧,“像树枝一样,朝两边长。现在……看起来像个‘门’。”
李明轩握笔的手一顿。
他没说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灯一闪一闪的。备用电源不够,墙上的红灯已经开始闪。
他快步走向指挥中心,路过一间病房。门开着,陈岩还在里面,护士正在调输液。
李明轩停下,没进去。
他知道,只要走进去,就会忍不住再试一次同步。
可陈岩现在连呼吸都要靠机器。
他继续往前走。
指挥中心的大屏亮着,分成十几个画面。林寒在主位上,背景是作战地图。
“人都到齐了?”林寒声音低,“我只说一遍。”
大家安静下来。
“我已经下令启动轨道预警系统。”林寒说,“所有近地卫星转入隐蔽模式,月面基地进入一级戒备。但现在最麻烦的是——我们没了地球意识的保护。”
“我们在看什么?”有人问。
“一扇门。”林寒说,“或者,是一个接收器。”
没人说话。
“最多七十二小时。”林寒声音沉下来,“如果那时地球意识还不能恢复沟通,我们就没了最后防线。”
“我们不会等到那时候。”李明轩说。
会议结束。
李明轩回到实验室,看到终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苏晓 - 已抵达第三避难所,开始情绪引导】
他点开回复,打了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坐下,打开粒子流模拟程序。屏幕上的波形跳来跳去,始终没法和记忆里的频率完全对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想起苏晓的话,笑了笑,胸口却有点闷。
这时,终端突然报警。
他猛地抬头。
监测数据显示,陈岩的心跳加快了,脑波出现短暂高峰,然后又落下去。
陈岩眼睛还是闭着,嘴唇却剧烈颤抖起来,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门……开了……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