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余油还在微微晃动，灶台边的碗碟堆得歪歪斜斜。周燃挽着袖子站在水槽前，指尖泡在温热的洗洁精泡沫里，一边刷锅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胳膊搭着门沿，看着他那副自得其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真干上了？”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上回说好你洗碗，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那次是临时有剪辑会。”他头也不抬，顺手把洗干净的炒锅挂回挂钩，“这回我亲力亲为，绝不跑路。”
她趿拉着拖鞋走近几步，低头瞅了眼水槽里漂浮的泡沫，“行啊，难得看你这么积极。不过——”她忽然伸手戳了下他后腰，“别以为这样就能抵消昨晚偷吃的‘工伤奖’。”
“我那是试味道！”他立刻申辩，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厨师做菜，总得有人品控吧？不然万一咸了酸了，谁负责？”
“哦？”她挑眉，“所以你是专业品鉴师？还是专挑烫嘴那一口的特级顾问？”
他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一点，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刷锅。水流哗啦作响，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映出一层细碎的光。
林晚没再逗他，转身去客厅拿了自己的外套披上。她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手机支架展开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周燃已经把手机架在料理台边缘，镜头正对着水槽方向，屏幕上显示着录制界面。
“你干嘛呢？”她问。
“拍Vlog啊。”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我准备吃饭”，“今天主题是《顶流丈夫的居家生存实录》，第一幕：洗碗篇。”
“谁要看这个？”她翻白眼，“粉丝想看的是你穿高定走红毯，不是看你刷锅底刮油渣。”
“他们不爱看也得看。”他耸肩，手指点了下屏幕，“我已经开了自动上传，不剪辑，原汁原味。”
她说不出是气还是笑，只能摇摇头往沙发走。刚坐下，又听见他对着镜头说话：“今天本来想展示我家贤内助起床第一件事……可惜她起太晚，错失出镜机会。”
林晚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我哪起晚了？你买馒头回来都快九点了！”
“可你现在才出来。”他理直气壮，“而且你看你这造型——”
话音未落，镜头忽然一晃，画面猛地偏移，从水槽转向门口。林晚正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一撮，脸上没擦护肤品，嘴唇有点干，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质睡裙，领口还蹭着一点昨晚吃锅贴时留下的酱渍。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谁家耗子半夜啃锅盖了？吵死了……”
下一秒，她看见镜头正对着自己，整个人僵住。
“周燃！”她压低声音吼，“你干什么？！”
“哎呀别动别动！”他反而把镜头推近，“这个状态太真实了！网友就爱看这种！”
“你删掉！”她扑过去要抢手机，脚下一滑差点绊倒。
他敏捷地单手护住支架，另一只手往后一挡：“别碰设备！这是文物级素材！”
“文物你个头！”她气笑了，索性不追了，抱臂站在原地，“你敢发出去试试？明天我就穿恐龙睡衣直播做饭。”
“恐龙也好啊。”他嘿嘿笑，“#周燃老婆cos霸王龙炖土豆#，热搜预定。”
她懒得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你爱发发，反正我不认是你老婆。”
五分钟后，她洗完脸出来，发现周燃已经洗完碗，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发了？”她问。
“嗯。”他点头，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十分钟不到，十万点赞。”
她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个未经剪辑的片段：她揉着眼睛嘟囔“耗子啃锅盖”的样子被完整保留，背景里还能听见砂锅咕嘟声，周燃的声音画外响起：“这就是我老婆早上最可爱的样子。”
评论区炸了。
> “救命！这才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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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最可爱的样子’的时候我直接泪目……我们单身狗连耗子都不配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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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脸都没洗我都觉得美！姐夫你福气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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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顶流私下也干家务？我还以为他只会摆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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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姐姐同款睡裙链接！我也要拥有被老公偷拍的资格！”
林晚一条条往下翻，脸颊慢慢发热。她轻拍他手臂一下：“下次拍之前说一声行不行？我又不是你综艺嘉宾，随随便便就上镜。”
“可你本来就在我生活里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拍日常，你不出现才奇怪。”
“那你也不能挑我最邋遢的时候发啊。”她瞪他，“人家好歹也是演员，形象管理懂不懂？”
“你素颜比红毯还好看。”他收起手机，仰头看她，“再说了，他们夸的不是你穿什么，是你那个骂耗子的表情——凶巴巴的，像只炸毛小猫。”
“我是猫？”她冷笑，“那你是什么？偷腥成功还得意洋洋的贼？”
“我是喂猫的人。”他一本正经，“每天按时投喂，风雨无阻。”
她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绷不住，扭头去茶几上找茶叶罐，“懒得跟你讲道理。泡个茶清醒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救。”
他跟在后面进厨房，看她烧水、温杯、投茶，动作利落又安静。阳光洒在她侧脸上，鼻尖微翘，杏眼低垂，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你说你们明星不都讲究人设吗？”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点调侃，“一个两个恨不得连喝口水都要设计角度。你倒好，专挑我头发炸成鸟窝、脸泛油光的时候发出去。”
“别人要立人设，我干嘛立？”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我又不靠这个吸粉。”
“那你靠什么？”她抬眼看他。
“靠你。”他答得干脆，“我老婆什么样我都喜欢——尤其是刚睡醒骂我的样子。”
她耳尖一热，低头吹了吹茶汤，掩饰性地喝了口，“少来这套。我看你是故意的，就想让大家知道你有多宠妻。”
“那不就是事实？”他笑，“我宠你，天经地义。”
她没接话，只是把泡好的茶倒进两个杯子，递给他一杯。他接过时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暖意顺着皮肤爬上来。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几点到片场？新戏宣传后台，你说要来接我的。”
“十点。”他答，“我推了上午的采访，专门陪你。”
“不用每次都来。”她小声说，“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他看着她，“但我愿意来。”
她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走到阳台。
外面风不大，但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轻轻摆动。她伸手去拉一根松脱的夹子，重新夹紧。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淡淡的黑眼圈。
周燃跟出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笑意：“你看，现在全网都在喊‘宠妻狂魔’，我是不是该收点版权费？”
“你收个屁。”她轻拍他手背，“再乱发我私照，以后你喝水我都下药。”
“下什么药？”他凑近她耳边，“春药？”
“安眠药。”她冷冷道，“让你睡到杀青。”
他哈哈大笑，搂得更紧了些。手机在他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瞥了眼，是平台推送的通知：
【您的Vlog视频《顶流丈夫的居家生存实录》已登上热搜榜首，当前热度值987万】
他看了眼评论区最新一条高赞留言：
> “这才是爱情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样子——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一个人愿意把你最松弛的模样公之于众，并且骄傲地说：看，这是我爱人。”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点开设置，把视频权限从“公开”调成了“仅粉丝可见”。
林晚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干嘛改隐私？怕我社死？”
“不是。”他摇头，“是我不想让太多陌生人看你。”
她愣了下，随即笑了：“刚才不还得意洋洋举手机给我看热搜？”
“看的人可以有，但不能谁都看得那么清楚。”他低声说，“你是我的，但他们不必太熟。”
她心头一软，反手握住他搭在腰间的手，“下次拍之前告诉我一声，行不行？”
“不行。”他摇头，“我要的就是那种猝不及防的真实感。”
“那你等着。”她眯眼，“下次你打呼噜流口水的时候，我也拍下来全网直播。”
“行啊。”他笑，“记得打柔光，我怕粉丝心疼我。”
她彻底没脾气了，只能转身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远处城市喧嚣隐约传来，楼下有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了他们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你说……”她忽然开口，“以后老了你也这样？天天拿手机追着我拍？”
“不止。”他答，“我还给你出写真集，《林晚的一百种起床姿势》。”
“你出殡那天我就把它烧了。”她冷笑。
“别烧。”他搂紧她，“留着当传家宝，让孙子孙女知道他们奶奶年轻时多可爱。”
她笑出声，抬手肘顶了他一下：“一天到晚净想些没用的。”
“这不是有用？”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我把日子过得有意思，你不就开心？”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缠着他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绕着。
片刻后，她问：“视频真不删？”
“不删。”他斩钉截铁。
“那至少把‘耗子啃锅盖’那段剪掉。”她皱眉，“太丢人了。”
“那段必须留。”他笑得恶劣，“那是本片灵魂。”
她咬牙切齿：“周燃，你给我记住今天。”
“记住了。”他笑，“我会记一辈子。”
她挣开他怀抱，转身进屋，“我去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你爱嘚瑟多久就嘚瑟多久。”
他站在原地没动，听着她在客厅翻行李箱的声音，嘴角一直没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明天宣传行程确认，十点后台集合，已安排专属通道】
他回复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板上，像一幅不动的画。
他最后看了眼阳台，那里只剩随风轻摆的床单，和一只空茶杯静静摆在小桌上。
他走过去，拿起她的杯子，指腹擦过杯沿她留下的唇印，笑了笑，转身进屋。
客厅里，林晚正弯腰往箱子里塞衣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她问。
“帮你叠袜子。”他说，“听说你最讨厌乱塞的袜子团。”
“你会？”她怀疑地看着他。
“不会我可以学。”他一本正经，“为了家庭和谐，我愿意提升个人技能。”
她笑出声，摇摇头继续整理行李。他站旁边看着，忽然说：“对了，你刚才问明天几点到片场？”
“嗯。”她点头，“你不是说十点？”
“改了。”他顿了顿，“九点半，提前半小时。”
“为啥？”她皱眉。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他看着她，“不行？”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把手里卷好的毛衣砸他脸上，“滚。”
他笑着接住，顺势坐到她身边，“行，我滚。但九点半，我一定出现在你面前。”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拉上行李箱拉链，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窗外，暮色四合。
屋内灯光渐次亮起，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