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车停在片场后巷，拎起保温食盒下车时，太阳正斜斜地挂在楼顶，照得水泥地泛白。她穿了件宽松的米色卫衣，牛仔裤脚踩着帆布鞋，马尾随意扎着，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刚锁上车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副导演在喊人集合。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食盒，嘴角不自觉翘了下。这盒子还是周燃上个月非拉着她去超市买的，说是要专门装“盒饭侠专属补给”，结果买回来一直搁厨房角落吃灰。今早她打开柜子看见它，突然觉得——行吧，废物利用一下。
脑子里刚闪过他煎糊鸡蛋的画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那家伙早上还信誓旦旦说要给她做饭过生日，结果先把她家锅底烧出个黑洞来。她边走边想，脚步轻快，嘴里嘀咕：“您这手艺比修仙还难练成嘞。”
绕过转角进了拍摄区，场务小李一眼认出她，立刻咧嘴笑了：“林小姐来了？周哥刚才还在问有没有带吃的。”
“带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不然我能空手来挨饿？”
小李嘿嘿两声没接话，眼神却飘得意味深长。林晚没多想，径直往候场区走去。摄影机已经架好，灯光组正在调试角度，一群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节奏紧凑。她在人群缝隙里一眼就看见了周燃——他坐在折叠椅上，穿着戏服西装，领带松垮地挂着，手里拿着剧本翻着，可目光明显不在字上。
她走近时，他刚好抬头。
四目相对那一秒，他眉心一松，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似的，整个人都亮了点。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眼神有点沉，又有点烫。
林晚被看得莫名其妙，皱眉：“你看啥？我脸上粘饭粒了？”说着抬手摸了摸脸颊。
他这才起身，几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干这事。然后他没急着打开，反而站在原地，低着头打量她，从发梢看到鞋尖，再抬眼回来看她的脸。
“怎么？”她被盯得发毛，往后退半步，“我穿错衣服了？”
“没有。”他嗓音低，“就是……想看看真人。”
“你昨晚不是才抱完？”她翻白眼，“早上还抢我牙刷，现在装什么没见过？”
他说不上来。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想碰她。
可能是因为早晨厨房里她说的那句“你对我，从来都很稳”；也可能是因为她换衣服出门前回头一笑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在他身边，不是梦，也不是谁施舍给他的奖品。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太快，林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他怀里。下一秒，他的唇狠狠压了下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吻得又深又急。她脑子“嗡”地一声，耳朵瞬间热透，手指下意识抓住他西装袖子，指尖发僵。
三秒。
也许更久一点。
直到周围爆发出第一声尖叫，他才松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炸开锅。
“卧槽！！！”
“我靠！真亲上了！！”
“摄像大哥录了吗？快录啊！！”
林晚懵着站那儿，脸红得能滴血，嘴唇还有点麻。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瞪着他：“你疯了吧？大白天的……这么多人都看着！”
周燃没理她，反而转身朝四周扬了扬手中的保温盒，声音响亮：“我老婆做的饭，比米其林还香。”
全场哄然大笑，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灯光师直接把手电筒往天上照，喊了句“加光效！今天拍爱情片！”美术组的小妹抱着画板狂记：“这个画面必须画下来！”
林晚简直想钻地缝。她抬手推他肩膀：“你还得意上了是吧？戏不拍了？导演不管你？”
“管。”他低头看她，眼角带着笑，“但他得等我吃完这顿饭。”
她说不出话了。
不是气的，是被他那种明目张胆的骄傲弄得有点恍惚。
这家伙以前多高冷一人啊，镜头外能一句话不说走完一整天，现在倒好，当着全剧组的面搂她亲嘴，还得意洋洋宣布“这是我老婆”，好像生怕全世界不知道他有多幸福。
她捏了捏衣角，低头避开众人视线，小声嘀咕：“丢死人了……”
“丢人？”他弯腰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那你昨晚在家让我抱的时候，怎么不说丢人？”
“你闭嘴！”她猛地抬头，脸更红了，“谁让你抱了？是你硬蹭过来的！”
“哦。”他点头，一脸“我信你个鬼”，“那是我不懂事，下次提前申请。”
“申请个屁！”她抬脚就想踹他小腿，被他轻松躲开。
旁边场记举着板子路过，憋着笑提醒：“周老师，五分钟后试戏。”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视线仍黏在林晚身上，“你待会儿走吗？”
“不走。”她哼了声，“看完你拍完这场再走，省得你一会儿又说我想逃。”
“我没说你想逃。”他低声，“我是怕你嫌闷。”
“闷？”她翻白眼，“你演被绑架的富豪，我还怕不够热闹呢。再说了，你不就在家门口被人拖上车嘛，跟我当年摆摊收摊差不多流程。”
他失笑：“你那是合法经营，我是非法拘禁。”
“差不多。”她耸肩，“都是被迫营业。”
两人正斗嘴，副导演匆匆跑来：“林小姐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先到休息区坐会儿？马上要打板了，现场得清人。”
林晚点头：“行，我去那边等。”指了指不远处的遮阳棚。
“别。”周燃突然开口，“让她站这儿就行。”
副导演一愣：“可是……”
“就五分钟。”他语气没商量余地，“她站这儿不影响任何事。”
副导演回头看了看主摄影师，对方摊手表示OK，便只好点头走开。
周燃这才重新看向林晚，把食盒递过去：“打开看看。”
她拉开拉链，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份蛋炒饭，金黄油亮，米饭粒粒分明，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煎蛋，边缘微焦，蛋黄还没凝固。旁边小格子里放着几块炸得酥脆的锅贴，冒着微微热气。
她愣住。
这手艺……比他早上强太多了。
“你练的？”她抬头看他。
“嗯。”他点头，“趁你换衣服那会儿，偷偷煎了三锅。”
“第三锅才成功？”
“第四锅。”他纠正，“前三个都进垃圾桶了。”
她扑哧笑出来：“那你这算进步飞速了。按这速度，年底能赶上我一半水平。”
“年底太慢。”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我想明天就能给你做早餐。”
她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服输：“那你今晚先去报个新东方厨师班。”
“不用。”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教我就行。”
她没接话，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炒饭，轻声道：“你干嘛突然这样？”
“哪样？”
“这么……显摆。”她抬眼瞪他，“当着这么多人亲我，还嚷嚷我做饭香。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我？”
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我不是怕别人不知道。”
“我是怕我自己忘了。”
她怔住。
他继续说：“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得藏起来，不然会被拿去当筹码，被利用，被伤害。所以我从来不让人知道我在乎谁。可现在不一样。”
他伸手抚过她马尾辫的发尾，动作很轻，“我现在就想让所有人知道——林晚是我老婆，我亲她天经地义，她给我做饭我乐意吃，我赖着她我也光明正大。”
林晚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扒饭，掩饰情绪：“少来这套感人台词，拍戏用不着在这儿预演。”
“这不是台词。”他靠着她肩膀坐下，胳膊搭上她椅背，“这是实况直播。”
她不理他，闷头吃饭。一口炒饭，一口锅贴，味道确实不错，虽然盐稍微轻了点，蛋也有点老，但——是他做的。
想到这儿，她差点呛住。
这家伙居然真的为她重进厨房，一遍遍试，哪怕失败也不放弃。就跟当年他在片场NG十次也要把情绪演到位一样倔。
她侧头看他：“下次别在人家工作时间突袭亲吻了，影响不好。”
“影响挺好。”他瞥了眼周围偷瞄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挺开心。”
“我是说对你形象。”她咬牙，“顶流男神，公众人物，不能这么不稳重。”
“我不需要稳重。”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我只需要对你不正经。”
她气笑：“你这张嘴，不去说相声真是娱乐圈损失。”
“我说的是实话。”他转头看她，目光灼灼，“你要不信，我现在还能再来一次。”
“你敢！”她立刻放下筷子，作势要逃。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气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我不敢？”他挑眉，“我连求婚都敢在记者会上说‘她是我追来的’，亲一下怎么了？”
她瞪着他，想凶又凶不起来，最后只能哼一声：“行，你厉害。反正你也习惯了，做什么都不问我同不同意。”
“问了你就不同意。”他理直气壮，“所以不如直接做。”
她彻底没话说了，抓起筷子敲他手背：“松开！我要吃饭！”
他笑着松手，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耳尖还红着。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碎发被风撩起，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他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一场戏都真实。
五分钟后，场务来喊：“周老师，准备试戏！”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领口，又低头看了眼她：“吃完了吗？”
“还剩一半。”她抬头，“你要不要打包带片场吃？”
“不用。”他摇头，“等你吃完，我陪你走一段。”
“你不是还要拍戏？”
“拍完再说。”他顿了顿，“你现在去哪儿？”
“回家。”她合上食盒，“锅贴凉了就不能吃了，我得赶紧回去热。”
“那我送你。”
“不用。”她摆手，“你自己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走丢。”
“我知道你不会。”他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下来，“但我就是想多看你两眼。”
她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这话太轻，却又太重。
轻得像风吹过树叶，重得让她胸口发胀。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食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一直站在旁边没动，直到她背起包，才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了？”他问。
“嗯。”她点头，“拍戏去吧，别迟到挨骂。”
“不会。”他嘴角扬起，“导演不敢骂我。”
“你少得意。”她推他肩膀，“快进去！再磨蹭真迟到了！”
他笑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对了。”
“啥？”
“下次你来探班，”他眨了下眼，“记得穿那条碎花裙。”
她愣住：“为啥？”
“因为那天我第一次见你穿围裙。”他笑得痞气，“我比较喜欢你做饭的样子。”
“滚！”她抓起背包带子作势要砸他，“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厨房翻车视频发微博！”
“发啊。”他边走边挥手，“我置顶评论：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翻车，因为她让我心跳太快。”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出声。
片刻后，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阳光洒满整个片场，风吹得遮阳棚哗啦作响。她掏出车钥匙，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拍摄区——周燃已经坐回候场椅，正低头喝水，可那只握着保温盒的手，始终没松开。
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后巷时，她从后视镜里望着那片喧嚣的场地，轻轻说了句：“神经病。”
但她嘴角，一直没放下。
前方路口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阳光正好，日子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