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勒醒的。
准确地说,是胳膊被压得发麻,呼吸里全是周燃洗发水的味道——那种她随手在超市买的、印着卡通小熊的薄荷味沐浴露,便宜大碗,一瓶能用半年。他非说好闻,还偷偷把她那瓶藏进衣柜最底层,每次洗澡都得翻半天。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蹭到他手腕内侧的婚戒。冰凉的一圈金属贴着皮肤,硌得慌。她想抽手,结果刚挪半寸,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像捕兽夹似的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别闹。”他嗓音哑得不像话,眼皮都没睁,“再睡会儿。”
林晚憋着笑,不动了。
窗外天光已经透进来,米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个吃饱饭的肚子。楼下早点摊的油条锅滋啦作响,隔壁小孩骑自行车摔了跤,哇地一声哭出来,又被他妈吼回去。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她身边这人,顶流演员周燃,平日拍戏迟到五分钟都要被全组盯着看表的大人物,现在正搂着她,睡得跟个树袋熊一样踏实。
她偏头看他。他侧躺着,眉骨那道浅疤藏在阴影里,鼻梁挺得过分,嘴唇微张,呼吸均匀。她忽然坏心眼一起,悄悄抬手,捏住他左耳垂,轻轻一拧。
周燃猛地睁眼。
下一秒,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直接将她整个人卷进怀里,下巴压她头顶,声音低沉带威胁:“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我动你了吗?”林晚装无辜,眼睛瞪得圆溜溜,“是你先压我的!我胳膊都快断了!”
“哦。”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那你断了我也不会松手。”
“无赖!”她抬腿虚踹他小腿肚,“起床了顶流大人,太阳晒屁股了!”
他眯眼瞥了眼窗外:“才七点二十。”
“对某些人来说,这都算午觉时间了。”她哼了一声,翻身坐起,睡裙肩带滑下来半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
周燃视线落上去,又迅速移开,清了清嗓子:“你穿什么我都爱看。”
“那你松手啊,我看你怎么爱看。”她翻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得缩了下脚趾。
他不放。
反而掀开被子跟着起来,几步追到她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她腰,把下巴搁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后:“我就这样看着。”
“哎哟喂。”林晚翻白眼,“你还真是大型粘人猫成精了?刷牙洗脸都不能自己来?”
“不能。”他说得干脆,“你去哪我去哪。”
“那你要上厕所呢?”她故意问。
“……”他顿了顿,“那你等我。”
“滚!”她笑出声,抬手肘往后顶他肋骨,“还不快去刷牙?口水臭死了。”
“昨晚谁抱着我不撒手,说我呼噜好听?”他反手抓住她手腕,低头咬她掌心一口,不重,但痒。
她缩手,耳尖有点热:“那是我睡迷糊了!”
“嗯。”他点头,“所以我清醒着就行。”
两人磨磨蹭蹭挪到卧室门口,林晚拉开衣柜找衣服。她今天想穿那件宽松的牛仔背带裤,配白T恤,清爽利落。她弯腰翻抽屉,拿出内衣,回头一看,好家伙,那人还杵在门口,双手插裤兜,靠墙站着,眼神黏她身上,跟八爪鱼附体似的。
“你还站那儿干嘛?”她皱眉,“不去刷牙?”
“等你。”他耸肩,“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她瞪眼,“我又不是你助理,还得陪你洗漱?”
“助理不行。”他慢悠悠走近,“老婆可以。”
说着真就并排站她旁边,拿起自己牙刷,挤好牙膏,递过来:“用我的?”
“不要。”她推回去,“你口水重。”
“那你用自己的。”他也不恼,转身去拿她的粉色小熊牙刷,“我帮你挤。”
“我自己来!”她抢过去,背对他开始脱睡衣。
动作没停。
慢条斯理解开睡裙系带,让布料从肩头滑落,只剩一件藕荷色吊带背心。她故意拉长音,一边翻找T恤一边问:“你说……我这件新睡裙好看不?”
背后安静了一瞬。
她余光瞥见,周燃握着牙刷的手僵住了,眼神乱飘,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门缝,最后落在她脚边那双歪倒的拖鞋上,嘴硬:“还行。”
“还行?”她扭头,杏眼一瞪,“我花八十块买的,你说还行?”
“好看。”他立刻改口,声音有点紧,“特别好看。”
“那你偷看我干嘛?”她嘴角翘起,故意把背心往上提了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没有。”他否认得飞快,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她冷笑,“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的。”
“哦——”她拖长音,“那你脸怎么也红了?”
“……”
“脖颈怎么都红了?”
“林晚!”他低吼一声,猛地转身,牙刷啪嗒掉地,“我去刷牙!”
人已经夺门而出,脚步声咚咚咚冲向洗手间,关门声震得墙灰都要抖三抖。
林晚站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扶着床沿弯腰捶腿:“哎哟我的妈……顶流也有今天!”
笑声在空荡卧室里回荡,惊飞了窗台上一只麻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喘气:“平时装得跟座冰山似的,捏一下耳朵就炸毛,换件衣服都能吓跑——哈哈哈哈!”
她弯腰捡起那把掉地的牙刷,上面还沾着泡沫,小熊图案咧着嘴,像也在笑。她晃了晃,对着空气说:“你说你,拍戏时候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眨眼,结果老婆脱个睡衣你就扛不住?丢不丢人?”
没人回应。
只有洗手间传来哗哗水声,还有他闷头刷牙的动静,力度大得像是要把牙龈刷出血。
她笑着摇头,把牙刷放回杯架,开始穿衣服。牛仔背带裤套上,扣好前面的大口袋,T恤扎进去一半,剩下半截随性露在外面。她扎了个低马尾,顺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酒窝浮现。
刚抹完护手霜,洗手间门开了。
周燃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还泛着点红,眼神躲闪:“你……穿好了?”
“嗯。”她点头,“全副武装, ready to go。”
他走进来,脚步迟疑,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她确实穿得严实了,才松了口气似的,低声嘟囔:“你以后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她歪头,“脱衣服还要发公告?‘各位观众请注意,本人将于十秒后更换衣物,请闭眼回避’?”
“……”他抿唇,“差不多意思。”
“那你刚才偷看几眼?”她逼近一步,指尖戳他胸口。
“我没偷看。”他矢口否认。
“那你为什么脸红?”
“我……体温高。”
“哦。”她点头,“那你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
“说话啊。”
“关你什么事。”他转头就走,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卫衣。
她早有预谋,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圈住他腰,脸颊贴他后背:“老公~我香不香?”
他身体一僵。
“香。”他干巴巴答。
“那你粘我不?”她蹭他脊梁骨。
“粘。”他声音哑了。
“那你逃什么?”她追问。
“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堵住她嘴。
不是深吻,就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却烫得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他额头抵她额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明知道……我怕控制不住。”
她眨眨眼,酒窝浮现:“那你刚才跑什么?”
“……”他咬牙,“下次不跑了。”
“骗人。”她笑,“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他认真看她,“下次你想换衣服,我就不走,就在旁边看着,看到你穿好为止。”
“哎哟。”她假哭,“那我岂不是天天被你骚扰?”
“骚扰?”他挑眉,“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我动你耳朵怎么了?又不是没摸过。”
“可你摸完就开始脱衣服。”他控诉,“这是挑衅。”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穿别的?”她坏笑,“比如泳衣?”
“不行。”他斩钉截铁。
“睡裙呢?”
“也不行。”
“那我裸……”
“林晚!”他低吼,耳尖再次爆红,“你再胡说,我现在就把你扔床上!”
“你敢?”她挑衅地扬眉。
“我不敢?”他作势要抱。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赤脚啪嗒啪嗒冲向客厅。他紧追不舍,脚步声震天响。她绕着沙发转圈,笑得直不起腰,他几次伸手都没抓到,最后被茶几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哈哈哈!”她扶墙狂笑,“顶流摔跤了!明天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周燃清晨追妻失败,险些扑街’!”
“你给我记住。”他站稳,喘着气,眼神危险,“今晚加倍奉还。”
“怕你啊?”她叉腰,“有本事你现在就来!”
“现在?”他一步步逼近,“好啊。”
她转身就想逃,结果他速度快得离谱,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手揽腰,一手托腿,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她捶他肩膀,“疯了吧你!还没吃早饭呢!”
“不吃早饭。”他抱着她往卧室走,“先吃你。”
“你放开!我警告你——”
“警告无效。”他一脚踹开卧室门,反手甩上,“今天谁来叫都不开门。”
“周燃!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咬一口,“我只讲你。”
她浑身一颤,刚想骂人,却被他轻轻放在床上。他撑在她上方,眼神暗得像深夜,呼吸灼热。
“你说。”他低声道,“到底是谁在挑衅?”
她仰头看他,忽然笑了,伸手勾他脖子:“是我。”
他一怔。
“是我先撩你的。”她眨眨眼,“所以你要负责。”
他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虎牙露出来一点,衬得那张冷脸都柔和了:“行,我负责。”
低头又要亲她。
她却突然抬手,手掌抵住他唇:“等等。”
“又怎么了?”
“我饿了。”她瘪嘴,“想吃锅贴。”
他:“……”
“而且。”她补充,“你再不放我起来,待会儿楼下王阿姨该来敲门了,说我们吵到她跳广场舞。”
他沉默三秒,翻身躺到她旁边,一手遮住眼睛:“你赢了。”
“这才对嘛。”她得意地翻身趴他身上,戳他脸颊,“乖老公,去给我买锅贴。”
“我不去。”他闭眼,“你自己下楼买。”
“你不爱我了。”她扁嘴,“以前天天给我带早餐。”
“以前你还在摆摊,我不去谁给你送?”
“现在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忙。”他睁眼,“我要写剧本。”
“骗人。”她戳他肚子,“你昨天说今天休息。”
“改主意了。”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他叹气,侧身搂她,认真亲了一下:“行了吧?”
“不够。”她摇头,“再来一个。”
“贪心。”
“我就贪心。”她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就得一直宠我。”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抚她脸颊,声音很轻:“我一直都在宠你。”
她心头一软,主动凑上去亲他嘴角:“那你也别太累,剧本慢慢写,我不急。”
“嗯。”他应,“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急。”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交叠的手上。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层薄茧,是他最爱摸的地方。他的手修长有力,腕表早就摘了,说是硌得慌,不如戴她送的那条红绳。
“你说。”她忽然开口,“咱俩以后老了,是不是还得这么赖在一起?”
“嗯。”他答得干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圈怀里。”
“我要是嫌你烦呢?”
“那就继续圈,直到你不烦为止。”
“我要是打你呢?”
“那就打,打累了我给你揉手。”
“我要是踹你呢?”
“那就踹,踹累了我背你。”
她笑出声:“你倒是想得美。”
“这不是梦想。”他纠正,“是日常。”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她轻声说:“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挺普通的?”
“普通。”他点头,“但也够了。”
“够了?”
“嗯。”他下巴蹭她发顶,“有你在,每天都像过年。锅贴管够,废话管饱,吵架有人低头,睡觉有人抱——这样的日子,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听完,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楼下传来王阿姨的音响声,广场舞音乐响起来了,《最炫民族风》的旋律穿透墙壁。隔壁小孩又摔了一跤,哭得更大声了。
周燃叹了口气:“要不……咱们搬远点住?”
“别。”她摇头,“我就喜欢这儿。热闹,接地气,还能闻到早点摊的香味。”
“那你以后别总在屋里脱衣服。”他小声嘀咕,“我真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把你抱沙发上就……”
“那你就忍着。”她笑嘻嘻,“锻炼定力。”
“我定力已经够强了。”他无奈,“上次你穿那条红裙子,我在片场NG了八次,导演差点把我开了。”
“活该。”她哼,“谁让你总偷看我。”
“我哪次不是光明正大看?”他反驳,“我老婆,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那你刚才为什么跑?”
“……”他语塞,“我是去刷牙。”
“刷牙需要跑那么快?牙膏炸了?”
“林晚!”他坐起来,“你到底要不要锅贴?要不要?我这就下楼买!”
“要!”她立刻举手,“两份,加辣!”
他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背影还有点僵。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瞪她:“下次换衣服,提前说一句。”
“不说。”她朝他做鬼脸,“我就要吓你。”
他咬牙:“行,你狠。”
“我本来就很狠。”她笑得灿烂,“不然怎么拿下你这个冷面顶流?”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的声音咚咚咚响了一阵,终于消失。
林晚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笑得停不下来。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傻笑。
片刻后,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屋明亮。楼下的锅贴摊刚支起来,铁皮车哐当响,油锅滋啦作响,香气顺着风飘上来。
她看见周燃穿着黑色卫衣,站在摊前,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老板娘笑着给他打包,他接过,又说了句什么,逗得对方哈哈大笑。
她趴在窗台,冲他挥手。
他抬头,看见她,也笑了,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她回了个“快点回来”的口型。
他点头,提着锅贴往回走。
她转身蹦跶着去厨房找盘子,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阳光洒满屋子,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