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站在南井边,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铁盒差点滑出去。
回收体一下一下往里面顶,整条维修旁路都被震的发抖。
魏寒没有跑,他的视线在0619的那张床上。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今天必须要把这块布给掀开。
“我要去把那块布掀开。”
听到这话的影子猛的一扭头。
“你特么是真疯了?”
“你要跑,后面也得回来。”
“还不如先看。”
“不然这玩意儿得追着你到死。”
影子咬了咬牙。
铁闸又被撞开一截,那道白光贴着缝隙拼命的往里挤。
广播声又冷又烦人,跟苍蝇似的嗡嗡响。
“路径重算中。”
“目标未清除。”
“继续回收。”
影子低低的骂了句脏话。
“算了,也就一小会的时间。”
两人同时扑回床边。
手一抓,蓝布“哗啦”一下被整个掀开。
床上不是人,也不是尸体。
是一副拆到一半的旧壳。
从锁骨往下到小腹上沿,还都连着。
皮肉灰败,胸腔被整个剖开。
两排肋骨中间,钉着一圈银色的固定钉,中间空着一块。
那个地方本该嵌着什么东西。接口槽的边缘爬满了细密的纹路。
魏寒呼吸一停,右手掌心跟着一烫。
那个空槽,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见过。
后背那道还没好全的旧伤也跟着绷紧了,胃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接口,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一个坏透了的念头。这不是在看赤鬼。
这是在看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的鬼样子。
影子的声音一下就哑了。
“不对。”
“这不对......他明明已经被搬出去了。”
魏寒死死的盯着那副旧壳。
“你说的搬出去。”
“搬走的不是完整的赤鬼。”
影子没回答。
但他的脸色已经替他回答了。
床头那盏早该报废的监护灯,居然还在响。
屏幕上那根心率线猛的一往上窜。
旧壳胸口那圈固定钉,跟着诡异的亮了一下。
影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些。
“还连着。”
“什么连着?”
“赤鬼。”
影子喉咙发紧。
“不是他整个人,是他身上还有些东西,跟这张床没断干净。”
魏寒胸口猛的一沉。
看来赤鬼当初不是逃出去,是被拼出去,但赤鬼没能把自己带全。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空掉的接口槽里,浮出一道很淡很淡的银光。
魏寒掌心的骨片猛的一跳,右手不受控制的往前抬了一些。
影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变了。
“别碰!!!”
魏寒咬着牙,硬生生的把胳膊往回拽。可那股吸力还在。
两边隔着空气死死的咬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监护灯的响声一下变得急促。
滴滴滴滴滴!!!
床边那块旧屏幕“啪”的一下亮起一行字。
【0619残余接口激活】
【关联端确认中】
【0831。】
影子死死的盯着那行字,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可魏寒却顾不上他。
他的脑子里冲进来好几段乱七八糟的旧影像。
一瓶冰镇的可乐。
然后是澡堂那股潮湿闷热的水汽,还有一张通红的脸。
一句很轻的话。
“在这里,我们都有名字。”
画面一转,刺眼的白光亮起。
在这里只有着冰冷的铁床和束缚带。
有人死死的按住0619的肩膀。
有人把胸口里的东西硬生生的撬了出来,血喷了满床。
旁边有个平板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记录。
“壳体保留。”
“芯体转出。”
“活性待续。”
魏寒整个人狠狠的一震,
看来这并不是他所想的回忆,这是骨片里残留下来的旧记录。
也几乎就在同时,铁闸被彻底破开了了。
轰!!!
半扇铁门旋转着砸了进来。
回收体拖着歪掉的左腿,硬生生挤进来半个身子。胸口那点白光稳的让人心烦。
“污染源0831。”
“执行单独清除。”
影子想也不想,一把扯过蓝布重新盖住那副旧壳。
“快走!!!”
可魏寒的视线却锁在0619那张床上。脑子里那几根乱七八糟的线,终于全拉直了。
0619。
0831。
备用壳。
替代容器。
白医生不是临时盯上他。这个位置,早就给他留好了。
回收体已经扑到眼前,刀轨横着切了过来。
魏寒抄起半截输液架,借着对方扑来的惯性,手里的钢管一下就插进了左腿裂开的缝隙里。
那根钢管虽然没能扎透。
但那条本就慢了半拍的腿,一下子卡的更死了。
也就在此时影子已经掀开了南井边那块活动铁板。
而在下面的是一条斜着往下的废弃滑道。
“跳!!!”
魏寒一个翻身就滚了下去。
影子紧跟着跃下。
身后的回收体一头撞上井口,广播声顺着铁壁疯狂的往下追。
“逃逸路径确认。”
“二层封锁中。”
滑道很陡,还全是黏糊糊的油泥。
两个人跟下饺子似的,一路往下刮。
魏寒后背的伤口被磨的更开,热辣辣的一片。
影子在最前头一脚踹开锈死的门。
然后两人狼狈的滚进下层的检修沟。
魏寒肩膀先着地,疼的眼前一黑,撑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这里低矮的根本直不起腰来。
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旧管线,顶上还一直滴着冷凝水。
影子抹了把脸上的脏污。
“这边!”
他刚跑两步,身后那扇滑门就开始往里鼓,发出快要撑不住的闷响。
回收体还在追他。
魏寒脑子里那张线路图又亮了一下。
在前面有个三岔口。
一条通往旧后厨的废井,一条连接西侧的冷却廊,还有一条编号被涂掉了的路,那里直通病区中轴。
魏寒脚下一顿,影子被吓了一跳。
“停什么?”
“这边甩不掉,去中轴。”
听到这话的影子的脸直接黑了。
“你知道中轴通哪儿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走?”
“正因为不知道,它也不一定算的准。”
影子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一个彻底的疯子差不多。
身后滑门“砰”的一声被破开,回收体的副臂已经探了进来。
“行。”
“那就一起疯。”
两人同时拐进了最粗的那条通道。
那里的顶灯全坏了,只有应急的红点在一闪一闪,
他们跑出去三十多米,前头出现一扇老式的气密门。
门半掩着,
影子伸手一推。一股冷的吓人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废弃的大病房,那里的四面全是床,床架也被拆的差不多了,
墙上那些编号糊的乱七八糟,但最靠里的那一排,还能勉强的看清。
0612,0615。
0617,0619。
魏寒的脚步一下钉在了原地。
这一整排,恐怕就是0619那一批的旧病区。
看到这一幕的影子也愣住了。
“他们把原始壳全都留在这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最里面那张0619的旧床边上,正坐着一个人。
红脸,灰外套,手边还放着一瓶可乐。
魏寒掌心的骨片猛的一跳,疼的手指都开始发麻。
看到这一幕的影子,声音都开始发抖。
“赤鬼?”
那人不语就只是伸出手,拿起了床边那瓶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