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卡在他们交叠的影子里,风衣下摆垂落,盖住她裙角和那双帆布鞋尖。林晚额头抵在周燃锁骨处,鼻尖蹭着他颈窝,呼吸轻得像怕惊了什么。周燃没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圈在怀里,连手指都懒得松开一下。
刚才主持人说了什么,谁也没听清。
那人一开口,林晚就抬眼瞪过去,眼神一凛,像护食的猫。
主持人立刻闭嘴,讪讪退后半步。
她这才转回头,低声说:“再站一会儿。”
周燃点了下头,虎牙微露,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就这么站着,世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台下的掌声早歇了,起哄声也停了,连摄影师都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镜头虚虚对着他们,不敢往前凑。空气里飘着玫瑰香、阳光味,还有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气息——便宜但耐洗的那种,他早就认熟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手又紧了半分。她哼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像是回应。他的喉结滚了滚,没敢看她,怕自己真又低头亲下去。可这怀抱实在暖,这人实在软,这感觉实在太像梦,他舍不得醒。
就在两人几乎又要沉进这无声的默契里时,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劈进来——
“哎哟!悠着点!”
林晚猛地抬头,脸颊瞬间腾起一层红,像是被谁拿刷子蘸了胭脂往脸上扫了一道。她一眼就看见前排那个穿银色小礼服的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台上,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毫不客气。
是许棠。
“这还没进洞房呢就舍不得松手啦?”她嗓门不小,尾音拖得老长,说完自己先咯咯笑出声,“我说哥,你俩是打算把婚礼仪式当场变同居现场?”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轰然爆笑。
有人拍大腿,有人捂嘴,前排老太太边笑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藏不住啊!”几个小孩蹦起来喊:“姐姐害羞啦!姐姐脸红啦!”连一向板正的主持人也绷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干脆把手里的流程单捏成团,塞进了口袋。
林晚瞪着许棠,嘴一撅:“谁让你说话的?流程表上写了‘亲友发言’吗?”
许棠不慌不忙,双手叉腰回怼:“我可是你亲姐妹!不让我闹你还让谁闹?”说着,她蹦跳两步上前,高跟鞋敲得地面咚咚响,一把搂住林晚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脸颊,“再说了,你俩刚才那吻,都快把红毯烫出个窟窿了,我不喊一声,待会消防队该来了。”
林晚被她这话臊得耳朵尖都红透了,抬手就想推她,结果许棠灵活一闪,反手勾住她胳膊,顺势转头对周燃挤眼:“哥,我说你悠着点,可没说别亲啊——再来一个!”
周燃原本还绷着张冷脸,听见这话终于破功,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反而把林晚往怀里一带,作势要低头再吻。
“别闹!”林晚惊呼,抬手抵住他下巴,力道不大,却把他推得微微后仰。她眼角余光瞥见台下无数手机举着,镜头闪成一片,顿时更窘,跺脚低骂:“你们俩合伙欺负我是不是?”
“哪有合伙。”许棠一本正经,“我这是单方面主持公道。你说你,从卖盒饭到当新娘,多少人等着看你笑,你倒好,上来就亲半小时,连个喘气的空都不给,观众容易缺氧知道吗?”
“谁亲半小时了!”林晚恼羞成怒,“明明才几分钟!”
“对你来说是几分钟。”许棠挑眉,“对他来说,那是五年补票。”
林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更红了,抬脚就要踹她。许棠笑着躲开,动作利索得像个十八岁小姑娘,一边退一边冲周燃眨眼:“哥,你媳妇要揍我了,你不拦着?”
周燃看着她们打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低头看了眼林晚,见她杏眼圆睁,酒窝深陷,又是羞又是急,活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心头一软,反手将她往自己身侧一拉,挡在身后,语气凉凉:“她踹得动再说。”
“哟!”许棠夸张地抱臂,“护上了?这才刚戴戒指就开始偏心了?我记得某人当初还跟我说‘许姐,您说得对,她配不上我’,现在倒好,话比豆腐渣还烂得快。”
“我没说过。”周燃面不改色,“那是经纪人瞎传的。”
“哦——”许棠拖长音,“那你倒是说说,当初是谁在片场NG十次,就为了多看人家一眼?”
“没有的事。”
“还不承认?”许棠冷笑,“监控为证,时间地点人物齐全,要不要我现在放给你看?”
“你有病吧。”周燃终于绷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耳尖却悄悄红了。
林晚听着他们斗嘴,原本的羞意反倒淡了几分,忍不住从他背后探出头,笑眯眯补刀:“是啊,哥,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每次拍完戏非要绕路去餐车?”
“顺路。”
“你剧组在东三环,我在西五环。”
“……那天封路。”
“哦——”林晚学她刚才的调子,“那你继续编。”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许棠得意洋洋,一手挽住林晚另一只胳膊,三人瞬间成了个三角形。她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满脸通红的新娘,右边是强装镇定的新郎,忽然觉得这画面太值得纪念,立马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对着他们就是一张自拍。
“来来来,合影留念!”她大声宣布,“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婚后第一天:被闺蜜当场抓获》!”
“删掉!”林晚扑上去抢,“谁让你拍的!”
“合法公开场合,合理抓拍,受法律保护!”许棠高举手机,原地转圈躲避,“再说,这可是历史性一刻,多少粉丝梦寐以求的画面,你忍心毁掉?”
“我忍心。”周燃冷冷接话,伸手就夺。
许棠尖叫一声,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得红毯啪啪响,边跑边笑:“来啊来啊,有本事追我啊!追到我就把原图发你!”
林晚气得直跺脚:“许棠你给我站住!照片不许发微博!”
“那得看我心情!”
“你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你舍得?”许棠回头 sticking tongue out,“你忘了上次我嗓子哑了三天,是谁天天炖雪梨水送到录音棚的?嗯?‘姐妹优先’懂不懂?”
林晚噎住,一时语塞。
周燃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们你追我赶,唇角一直挂着笑。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勾出清晰的下颌线,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那件卡通T恤的边角——印着两个字:“盒饭”。他低头摸了摸领口,确认那件“盒饭侠”的衣服还在西装底下好好穿着,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许棠跑了两圈,到底体力不支,扶着椅背喘气:“行了行了,我投降……给你们留点面子。”她走回来,把手机递过去,“喏,原图不留,但表情包我已经截好了,朋友圈先发一波不过分吧?”
“不行。”林晚抢过手机,快速翻看,“我要检查!”
“哎呀,小气。”许棠撇嘴,转头对周燃告状,“你看她,婚前温柔体贴,婚后一秒变母老虎。”
“婚前也没多温柔。”周燃淡淡接话,眼里却全是笑,“天天端个盘子往我桌上一放,说‘吃不完不准走’,凶得很。”
“那叫职业操守!”林晚头也不抬,还在删聊天记录截图,“再说,你那时候脸色青得像隔夜饭,不吃东西能行?”
“你现在管得更多。”
“那当然。”她终于删完,把手机还给许棠,理直气壮,“从今天开始,我合法管你。”
“终身制?”
“对。”她点头,“违约金是你下半辈子所有饭钱。”
“成交。”他应得干脆。
许棠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从手包里摸出个小瓶子,塞进林晚手里:“喏,给你俩降降火,喜糖配柠檬水,解腻!”
林晚接过一看,是个迷你玻璃瓶,装着琥珀色的液体,上面贴着手写标签:“给晚晚的第一口婚后甜”。
她愣了愣,抬头看她:“你做的?”
“废话。”许棠翻白眼,“你以为我只会唱歌?我可是偷偷跟你学了三个月酸梅汤,就为了今天能亲手送你一口‘甜’。”
林晚眼眶一热,轻轻撞她肩头:“就你会搞这套。”
“我不搞谁搞?”许棠咧嘴一笑,忽然伸手,一手挽住一个,“来,站好,拍照!”
林晚还想挣扎:“别闹了,流程还没走完——”
“流程?”许棠嗤笑,“你俩刚才那吻,早就把所有流程都跳过了好吗?”
她不由分说,把两人拉到一块儿,自己站中间,笑得灿烂如花。摄影师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连拍数张。镜头里,林晚笑意盈盈,脸颊微红;周燃神情柔和,嘴角含笑;许棠得意扬眉,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一刻,没有顶流,没有歌后,没有新晋演员,只有三个相识于烟火人间的朋友,在阳光下笑得像少年。
“拍完了!”许棠松开手,后退一步,举起酒杯朝他们晃了晃,“祝你们——天天吵架不离婚,顿顿吃饭不重样,生俩娃,一个随你,一个随我!”
“你随谁?”林晚笑骂。
“我随我自己!”她眨眨眼,“反正基因强大,闭着眼选都赢。”
“贫。”周燃低声评价,却忍不住笑了。
许棠做了个鬼脸,转身蹦跳着回到宾客席,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句:“晚晚!晚上敬酒别喝太多,留点力气——洞房也是体力活!”
“许棠!!!”
全场再次爆笑。
林晚气得直跳脚,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抬手就想扔喜糖砸她。周燃一把扣住她手腕,低声笑:“算了,让她得意一会儿。”
“你也不帮我说话。”她瞪他。
“我说什么?”他挑眉,“她说得挺对。”
“哪儿对?”
“洞房确实是体力活。”他一本正经,“我查过。”
“你查个头!”她抬脚就踹,却被他轻松捞住脚踝,顺势一带,整个人又跌回他怀里。
“别闹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了点,“再闹,真就进洞房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仰头看他,见他眸光深邃,虎牙微露,分明是在逗她。她咬唇,没推开,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嘟囔:“你就知道欺负我。”
“只欺负你。”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别人,我连看都懒得看。”
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角。
远处,乐队重新奏起轻柔的旋律,主持人终于试探着走上前,手里拿着话筒,笑呵呵地说:“那个……接下来是新人致辞环节,请两位移步主舞台——”
林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下。宾客们都在笑,目光温暖,没有催促,只有祝福。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瞪向许棠:“你刚才发朋友圈了吗?”
许棠坐在前排,慢悠悠啜了口香槟,眨眨眼:“你说呢?”
“许棠!”
“开玩笑的!”她连忙举手投降,“我发了条仅你可见,配文是‘我家妹妹今天嫁人了,心疼三秒’。”
林晚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松了口气,转头对周燃说:“我们走吧。”
“嗯。”他点头,十指与她紧扣,迈步向前。
他们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红毯上,像一幅未完成的画。风衣的轮廓裹住她大半身子,只露出一截碎花裙摆和帆布鞋尖。她脚趾在鞋里蜷了蜷,有点痒,却没停下。
走到一半,她忽然又回头,看向许棠。
许棠冲她扬了扬杯,做了个口型:“我爱你。”
她回了一个酒窝笑,也做了个口型:“我也爱你。”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周燃察觉她的停顿,低头问:“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握紧他的手,“就是想看看,我的姐妹有没有哭。”
“她没哭。”
“我知道。”她笑,“她要是哭了,肯定第一时间发微博抱怨我害她脱妆。”
周燃也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兔耳朵发箍,动作笨拙却认真。她仰头冲他笑,眼角弯成月牙。
他们一步步走向主舞台,身后是笑声、掌声、祝福声,还有许棠突然唱起的一句歌:“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林晚跟着哼了半句,就被周燃捏了下手心打断。
“干嘛?”她歪头。
“等会轮到我们唱。”他低声说,“我练了三个月。”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你?唱歌?”
“嗯。”他点头,“为了今天。”
她没再笑,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甲轻轻刮过他掌心,像在确认什么。
他们的脚步很慢,却不曾停下。
阳光斜斜地切过红毯,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林晚左手仍与周燃十指紧扣,右手握着许棠送的小瓶酸梅汤,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给晚晚的第一口婚后甜”。
她的脸颊还泛着红,眼中含笑,情绪欢快而羞涩,尚未退场。
周燃并肩而立,风衣下摆垂落,神情放松,嘴角含笑,虽被调侃仍显宠溺,未脱离仪式现场。
许棠已退回宾客席,但仍在前排就座,手持酒杯朝新人眨眼致意,情绪高昂,完成“打趣”任务后暂离主线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