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瞒天过海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9946字 发布时间:2026-05-31

这几日的曲崽,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濒临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心火,灼烧着它的五脏六腑、神魂血脉。它再也无法安然静坐、调息修行,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歇,脑海中盘旋的,永远是嘛嘛日渐衰败、飞速苍老的模样。

所有人都清楚,留给黛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前世界旁人衰老,是岁岁渐变、缓缓老去,可黛娜的衰老,是被此方天地规则强行掠夺生机、碾压寿元,是成倍加速、日夜透支的枯萎。

此方天地,大道规则万千,推演生灵生老病死、轮回枯荣,却唯独从未诞生过“逆转衰老、延缓寿元”的天道课题。

曲崽知道,嘛嘛带着之前世界的凡人躯体伤病可愈,裂痕可补,血肉可生,唯独岁月不可逆、苍老不可挡、寿元不可续。

曲崽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它拼尽全力守护的嘛嘛,一日日衰败、一日日苍老、一日日靠近死亡,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如今的黛娜,身子孱弱得连正常站立都格外费力,步履蹒跚,身形虚浮,每走一步都带着摇摇欲坠的疲惫,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倒下。从前轻盈温柔的步子,如今变成了一点点艰难挪动,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步,都耗尽了她仅剩的气力。

它看着步履维艰、气喘吁吁、稍动即累的嘛嘛,还要强撑着衰败的身子,陪着这只不知世事的幼崽嬉闹,哪怕只是静坐陪伴,在它眼里,也是极致的折磨。

曲崽怒火中烧,骤然冲上前去,对着那只雪甲獾幼崽,便是一顿暴揍。

好在这雪甲獾天生血脉奇特、皮肉结实、韧性极强,自幼皮实耐打,虽只是幼崽形态,却有着远超寻常异兽的强悍体魄,哪怕承受曲崽含怒的全力殴打,也不至于身死,只会被打成重伤,筋骨受损、皮肉开裂,受尽痛楚。

可即便如此,幼崽也被打得吱哇惨叫、满地翻滚,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雪地之中,瑟瑟发抖,满眼惊恐与委屈。

“崽崽!别打了!快住手!”

她一边轻声安抚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幼崽,一边焦急地劝阻着暴怒的曲崽,眼底满是无奈与迁就,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曲崽看着她虚弱护崽的模样,怒火更盛,它伸出锋利的爪子,恶狠狠地按住满地打滚哀嚎、试图挣扎逃窜的雪甲獾幼崽,眼底戾气翻涌:“你他吗是不是找死?!你很不满意现在小皇帝的生活对不对?!嘛嘛都苍老成这样了你瞎了吗?!你居然每天都要拖着她、缠着她,让她撑着残躯陪你在雪地玩?!老子透爆你马德猴砸!!!”

雪甲獾幼崽被按在冰冷的雪地里,疼得浑身痉挛,细碎的吱哇叫声不断响起,湿漉漉的眼眸里蓄满了惊恐与委屈,拼命扭动小小的身子,试图解释什么,可它灵智未全开,口齿不清,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根本无法道出半句缘由。

一旁静默伫立的绯看不下去,缓步上前,声线清冷平和,带着几分理性的劝慰,缓缓开口化解僵局。

在绯的耐心劝慰下,缓缓松开了按住幼崽的利爪。

重获自由的雪甲獾幼崽,立刻带着满身伤痕、满心委屈,钻进黛娜温暖的怀里,小身子不停颤抖,脑袋蹭着黛娜的衣襟。

黛娜无奈,轻声细语地数落着它:“哎呀,崽崽,它还小啊,。它只是单纯想玩,又不是故意要折腾我。它想玩就让它玩呀,我又不用费力跑来跑去,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这里陪着它就好了,一点都不累的。”

温柔的安抚、轻声的劝解,落在曲崽耳中,却没有半分宽慰,反倒愈发刺眼、愈发刺耳。

它看着嘛嘛倾尽仅剩的温柔,耐心安抚、亲昵哄慰着那只冒牌货异兽,小心翼翼喂它灵食、温柔摩挲它的绒毛,眼底满是宠溺与包容。

这一幕幕温柔的画面,在曲崽眼中,无比刺眼,刺得它眼眶发酸、心口剧痛。

它心底的怒意、委屈、不甘疯狂翻涌,恨不得当场一口咬爆这只不知好歹、无辜碍事的雪甲獾狗头。可看着嘛嘛温柔祈求的眼神,它终究是硬生生忍下了所有暴戾。

绯见状,抬起爪子轻轻将浑身戾气、心绪难平的曲崽往旁边顶开几分,隔开它与亲昵的画面,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耐心解释其中缘由,解开它心底的死结。

“小曲,别这般动怒。这小幼崽说了,并非刻意折腾黛娜夫人。洞窟之内暖意太盛,过于温润安逸,夫人如今生机衰败、神魂虚弱,身处暖室之中,极易心神倦怠、长睡不醒,沉睡太久,神魂愈发凝滞,衰老速度反倒会更快。”

曲崽闻言,浑身紧绷的戾气骤然一滞,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心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无力。

暮色渐沉,风雪渐歇,冰洞窟内渐渐陷入静谧的夜色。

黛娜连日身心俱疲、生机耗损过重,早早便沉沉睡去,呼吸微弱,眉眼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它看着嘛嘛苍老的睡颜,催动传讯术,连夜召唤所有宗门主事。

眼下最致命、最紧迫的难题,死死卡在所有人面前——南戈大陆与北戍大陆的传送阵眼石,遍寻诸天,无人持有,无人知晓下落。

无数修士、各方势力、诸天强者,穷尽人脉、翻遍古籍、搜遍疆域,皆一无所获。

无人愿意耗费海量珍稀材料、倾尽宗门底蕴,去打造一座跨大陆传送阵,只为连通那两片毫无价值、彻头彻尾的荒芜废土。

那两片大陆,是诸天万界最特殊、最贫瘠的存在。

无灵气、无资源、无灵脉、无珍宝,寸土贫瘠,万物荒芜。

修士一旦踏入,一身修为尽数封禁,术法神通全然失效,只剩一副肉身皮囊,与凡夫俗子别无二致。

更致命的是,此方天地通用的一切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踏入那两片大陆尽数失效,半点药效、半点滋养之力都无法发挥。

那是完全纯粹的凡人疆域,规则体系自成一派,与曲崽、黛娜曾经来历的凡人世界属性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那两片大陆的凡人,不受寿元桎梏,拥有无限存续的生机。

可这唯一的生机,却成了最难触碰的奢望。

会议之上,所有人面色凝重、束手无策,各方讯息接连传回,皆是一无所获。

整片诸天疆域,无人寻得阵眼石半点踪迹。

曲崽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惶惶不可终日。

连日连夜的焦灼、担忧、惶恐、煎熬,彻底摧垮了他的心神,它坐立难安,日夜转圈,心火灼灼,焚烧神魂,整个人焦躁得近乎脱力。

从前干净澄澈、眉眼温润的少年,如今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神色萎靡,连晨起的眼底都积满了厚重的眼屎,狼狈不堪,可见其心神损耗之重、焦虑之甚。

它怕,它真的怕。

怕短短一年时限转瞬即逝,怕自己来不及寻得阵眼、来不及改写规则、来不及留住嘛嘛,怕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油尽灯枯、神魂消散、彻底离它而去。嘛嘛,是曲崽的定心丸。没有嘛嘛的世界,世界不该存在,它---也不需要存在了!!!

这份极致的煎熬,日夜折磨着他,让它几近崩溃。

就在曲崽濒临绝望、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即将熄灭之时,千里传讯符破空而来,带着一则惊天喜讯,划破了连日的阴霾与灰暗。

魔庭大陆传来喜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消失万年、无人知晓踪迹的南戈大陆阵眼石,竟然一直藏在妄生门疆域之内!

这些时日,妄生门门主亲自带队,率领宗门所有长老,翻遍山门每一寸藏宝室、掘遍每一方土层,终究在一处不起眼的犄角旮旯、深埋尘土的泥泞之中,寻到了这块蒙尘万年、无人问津的阵眼石。

讯息随之附带了一段尘封的过往秘辛。

昔日往生门老门主,一生游历诸天、踏遍万域,曾意外踏足过这片荒芜的南戈大陆。彼时他曾带着一名身负灭门血仇、重伤濒死的孩童,试图借助跨大陆传送阵,将人带离绝境、寻地救治。

可那孩童本就肉身残破、神魂重创、生机垂危,只是一介脆弱凡人骨骼,根本承受不住跨大陆传送的空间撕扯、位面碾压、神魂震荡。

空间撕裂的剧痛、位面规则的碾压,硬生生将那重伤的孩童神魂扯碎、肉身摧垮,最终活活疼死在了老门主的怀中。

那一场惨烈的悲剧,成了老门主一生的执念与遗憾。

他满心悲恸、满心绝望,自此厌弃了这块阵眼石,将其随手丢弃在山门角落的泥土之中,任凭它蒙尘锈蚀,万年不曾再碰。

岁月流转,世代更迭,知晓这段过往、知晓阵眼石存在的人尽数凋零,这块足以改写黛娜命运的至宝,就此沉寂万年,无人问津。

曲崽捏着传讯符的指尖微微发颤,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眼底濒临熄灭的光亮再度燃起。

它暗暗庆幸,庆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庆幸这幕后掌控一切的推手,终究没有赶尽杀绝,终究给了黛娜、给了它一线生机。

不管过往是意外还是宿命,不管前路藏着多少阴谋与圈套,不管日后还有多少劫难等着自己,它此刻都全然不在乎、不计较。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宿命圈套、所有的不公对待,它全部记下,尽数压后。

来日方长,待它日后实力足够强横、足以逆伐天道、勘破所有真相之时,它自会一一清算、尽数追究。

眼下,万般恩怨,皆不及一事重要。让嘛嘛活下去。让它的嘛嘛,长长久久的好好活下去。

为了彻底杜绝日后一切变数,为了让黛娜百分百骗过此方天地的规则判定,彻底扎根两域、永绝寿元危机,秦谶早已提前谋划好了万全之策。

这一次的记忆清洗咒术,是诸天独创、古今未有、逆天而行的禁术,效果永久不可逆,无残留、无破绽、无回溯。

术法会精准剥离、清除黛娜此生在这方世界诞生的所有认知、所有错乱记忆、所有位面排斥烙印,唯独完整保留她与曲崽在意外降临此世界之前的一切。

彻底抹除外来者的一切痕迹,重塑她的神魂本源认知,让她从灵魂深处笃定,自己本就是这方天地的原生生灵,生来属于此方天地。

空旷辽阔的冰洞窟前厅,冰雪铺地,寒石为台,四野寂寥,肃穆庄严。

黛娜静静盘坐于祭坛中央,神色安然,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与抵触。

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细腻,纵然不知众人将要施行何等惊天动地的术法,可她心底清楚,如今已然蜕变强大的崽崽,正在拼尽一切、倾尽所有,不惜代价、逆天而行,只为留住她的性命。

她全然信任自己的小曲崽,因此没有半分怀疑、没有丝毫抗拒。

术法开启之前,黛娜抬眸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紧绷、满心焦灼的少年,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祈求与牵挂,认真又郑重地开口叮嘱。

“崽崽,那只小乖宝还小,年纪尚幼,它还在喝讷讷的时候就来到了我身边,也算陪着我许久,它也是你的弟弟,是无辜的好孩子。以后不许再欺负它了,答应嘛嘛,好不好?”

那一双盛满泪光、温柔祈求的眼眸,柔软得让人心颤。

曲崽望着她苍老却依旧温柔的眉眼,望着她孱弱却依旧护弱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重重颔首,郑重点头应下,声音郑重而坚定。

“记住了,嘛嘛。我一定好好照顾好……额……弟弟。”

哪怕心底依旧对那只雪甲獾耿耿于怀,哪怕依旧满心不爽,可只要是嘛嘛的心愿,它尽数依从、全盘接纳。

黛娜闻言,眉眼弯弯,露出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笑颜,眼底泪光闪烁,却满是安心与释然,一如从前无数个温柔相伴的朝夕。

为了杜绝一切意外、不留半点破绽,为了让黛娜彻底、完美地骗过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曲崽选择了闭口不言,从未向她透露半分术法内容、半分谋划真相。

它怕她知晓真相后心生抵触、心绪波动,怕她残存的潜意识打乱咒术节奏,怕分毫差错,就断送这唯一的生机。

可黛娜心思通透,早已察觉到周遭氛围的凝重肃穆。

此刻四方伫立之人,各自身气息截然不同,或深沉如渊、或凛冽惊心、或温润厚重,无数实质化的气场交织笼罩,压得整片空间都微微震颤。

她清楚知晓,这必然是一场极大、极重要、关乎自身性命的盛大术法仪式。

可她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不安。

只因施行这一切的,是她亲手养大、疼入骨髓的崽崽。

她的崽崽,永远不会害她。

一念至此,黛娜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安然,轻声吐出一字,清亮而坚定。

“请。”

一字落定,仪式开启。

秦谶双首微抬,双手结印,法诀瞬成。

四十八盏古朴暗沉的吸魂灯凭空现世,悬浮半空,错落排布,环绕整座祭坛,灯身幽幽,魂火初醒,交替明暗、错落闪动。

一股极致悲凉、浸透神魂的心悸寒意,瞬间席卷全场,笼罩每一位在场护法之人。

这是触碰天道禁忌、篡改神魂本源、欺骗天地规则的悲凉气韵,是诸天大道对逆天行径的本能压制与哀鸣。

纵然是小落这般屹立八阶之巅、修为深不可测、超脱诸天绝大多数强者的顶尖大佬,也没有抵御之法,半点无法减轻这侵入神魂的哀怨寒意,只能任由这份悲凉浸透四肢百骸、神魂识海。

全场众人尽数被这股压抑悲戚的氛围裹挟,心神震颤,无声肃穆。

秦谶神色虔诚至极,双首同时缓缓伏跪于地,四手撑雪,身姿恭谨,天地为证,风雪为祭。

他一跪一抬手,声线庄重肃穆、朗朗回荡,响彻整片冰窟前厅,一字一句,叩问苍天、祈愿大道。

“现有凡躯,名唤黛娜。本是异乡浮萍,飘零尘外,无依无羁。天道不悯前路寒,俗世难容异乡身。半生颠沛随风落,一世薄命付霜尘。今借雪壤为归处,乞天垂怜,渡此残魂。斩断他乡千般妄,重塑此间岁岁安。”

魂引诵毕,双首同时开合,吐出两道不同音节、同源共振的沉喝,庄严肃穆,震彻四野。

“第一阶段:【启境・洗尘】!”

“以心为镜,以雪为坛,尘缘妄念,尽数归寒。他乡烙印,随烟散,旧世形骸,一洗空然。”

咒音落地,秦谶面朝东方,身姿笔直,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咚!咚!咚!

沉闷、厚重、虔诚的叩拜声,声声震地,响彻风雪,每一次俯首都实打实磕在坚硬的寒冰地面,没有半分取巧、没有半分借力。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虔诚叩拜,他以肉身直面天道威压,以凡躯叩问诸天规则,倾尽赤诚,洗刷异乡烙印。

直至东方对应的十二盏吸魂灯,彻底褪去明暗闪烁的躁动,稳稳悬空、灯火长亮、稳定不灭,第一重咒术阶段,方才圆满落幕。

秦谶不敢停歇,双膝跪地,缓缓挪动身躯,转向南方方位,再度双首齐诵,声线依旧沉稳,却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疲惫。

“第二阶段:【断痕・消澜】!”

“魂海无波,过往皆葬,隔世千伤,化作微茫。前尘路断,不相望,异土根消,永绝其章。”

咒音再起,叩首再行。

这一次的叩拜,远比方才更加漫长、更加艰难。

一叩一躬身,一拜一沉落,整整三十余次重叩,每一次都用尽全身气力,每一次都直面天道反噬的剧痛。

坚硬的寒冰地面被生生磕出浅浅凹痕,双膝血肉模糊,额头不断磕碰,细密的血珠渐渐渗出、汇聚、滑落。

直至南方十二盏吸魂灯尽数稳定长亮,第二重术法,终成。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秦谶双首的额头,血色不断蔓延,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鼻梁缓缓滴落,染红了雪白的地面。

旁人只道他是肉身受损、皮肉擦伤,唯有修为通天、目力极致的小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皮肉外伤!

秦谶的每一次叩拜,都在硬生生损耗自身精魂、透支本源底蕴、磨损道基根基!

他以自身七阶修为、千年道基为代价,硬扛天道规则的反噬,生生为黛娜劈开一条逆天生路。

这般损耗,伤及根本、不可逆、难修复!

这意味着,经此一役,秦谶未来的修行之路将彻底受阻,境界再难精进,前路桎梏重重,终生难以突破,千年修为底蕴一朝大损。

小落眼底瞬间覆满揪心的沉郁,周身气息隐隐躁动,满心不忍,却知晓此刻万万不能打断仪式,只能强行隐忍。

曲崽也渐渐回过味来,心底骤然涌上滔天的愧疚与酸涩。

此前询问之时,秦谶只淡淡一语带过,说只是寻常禁术、些许消耗,轻松便可完成。

它年幼单纯、思虑浅薄,当真以为只是几道简单法诀、些许灵力损耗,轻而易举。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它才彻底明白,这场术法究竟有多恐怖、有多逆天、有多艰难。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施法,这是在以自身道基、精魂、修为为祭,独自对抗此方天地的至高规则!

每一次叩拜,都是在以命相搏、以道相换!

巨大的愧疚席卷全身,曲崽心疼得近乎窒息,小爪子死死扣住身下的冰雪地面,指尖用力到极致,硬生生抠出一个深深的雪洞。

它想喊停,想让秦谶歇息,想放弃这场逆天仪式,可目光触及祭坛中央安然静坐、生机岌岌可危的嘛嘛,所有的话尽数堵在喉咙,半句也说不出口。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事已至此,万万不能功亏一篑。

它只能强忍心疼与愧疚,死死按住躁动的心绪,默默看着师兄以身献祭、逆天而行。

秦谶稍作喘息,忍着额头剧痛、神魂昏沉,再度跪地挪向西方,双首微颤,依旧坚持诵念咒文,声线沉稳不改。

“第三阶段:【封识・安壤】!”

“冰衢为根,尘遥为邻,此生此地,本是归人。灵识归一,无杂尘,心渊锁妄,永固其真。”

这一重咒法,是改写神魂认知的核心关卡,难度倍增,天道反噬愈发狂暴剧烈。

秦谶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双肩震颤,双膝发软,两个头颅的叩拜动作变得缓慢、沉重、笨拙,再也不复之前的利落规整,每一次俯首都带着极致的吃力与痛楚。

他本就不是肉身修士,体魄寻常,全靠神魂与灵力立身,如今被迫以纯肉身硬磕天道反噬、强行叩拜祭天,每一寸筋骨、每一寸皮肉都在承受撕裂般的剧痛。

无人知晓这场禁忌术法会如此艰难。

古来无有、万世无双,从未有人妄图篡改生灵本源位面、欺骗天地规则,无先例可依、无经验可寻。

就连秦谶自己,事前也只预估损耗些许灵力、消耗少许本源,万万没料到,会艰难至此、反噬至此、损耗至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中牵引、阻拦、压制,试图打断这场逆天仪式,阻止黛娜逃脱落命宿命。

可秦谶心志坚定、义无反顾。

他心底唯有一念——护小少爷周全,保黛娜活命。

自身修为受损、道基残破、前路尽毁,又有何妨?

他已然七阶,底蕴足够自保,此生安稳无虞足矣。来日若真遇危难,自有小落、有曲崽护持,他无所畏惧、无所遗憾。

七十余次沉重叩首,次次艰难、次次刻骨。

秦谶早已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双首额头水肿胀痛,鼓起半个鸡蛋大小的透明血泡,皮肉紧绷、痛感刺骨,鲜血顺着额头、脸颊不断滑落,模糊双眼、浸染衣襟。

直至西方十二盏吸魂灯尽数长亮、稳定不灭,第三重仪式,方才艰难落幕。

他微微喘息,强忍神魂眩晕、额头剧痛、浑身脱力的极致不适,稍作调息,便咬牙跪地,缓缓挪向最后一方位——北方。

这是最后一重、也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一重定命归元之咒。

稍有不慎,全盘皆输,前功尽弃。

良久的喘息调息之后,秦谶撑着残破透支的身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双首齐诵终章咒文。

“第四阶段:【定命・归元】!”

“天道归认,万象承平,生生世世,守此安宁。妄痕尽灭,无复醒,一咒永定,万古无更。”

终章咒音落定,最后的叩拜,缓缓开启。

咚——!

咚——!

咚——!

沉重的叩首声缓慢而厚重,声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震得人心神发颤、呼吸发紧。

频率越来越慢,力道越来越沉,每一次起身、每一次俯首,都耗尽了秦谶仅剩的气力。

他早已半入昏迷、意识恍惚,身躯抵达极限,可心底那股必成的执念,死死支撑着他不肯倒下。

不能倒、不能败、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圆满落幕,为曲崽护住这唯一的至亲、唯一的光!

起身、磕头、起身、磕头、起身、磕头……

机械、麻木、决绝的动作,反复轮回,硬生生撑完最后一轮天道祭礼。

轰——!!!

终在麻木强撑反复机械叩拜的某次,天地微震,狂风乍起。

半空之中,四十八盏吸魂灯骤然疯狂燃烧,幽蓝魂火暴涨半米之高,烈焰灼灼、威势滔天,照亮整片暗沉冰窟。

曲崽瞳孔骤缩,一瞬不瞬盯着祭坛中央的黛娜。

肉眼可见的奇迹,正在缓缓发生。

那一头雪白枯槁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色、回暖、转色,一点点恢复成原本温润的栗红色,柔顺光亮,褪去所有沧桑枯败。

她满身褶皱、干枯松弛、布满岁月痕迹的肌肤,缓缓舒展、平复、嫩滑,衰败的肌理层层褪去,生机快速回笼。

一道道淡淡透明的虚妄虚影,不断从她肉身之上剥离、浮沉、若即若离,那是她身上所有的异乡烙印、位面排斥、短命宿命、岁月残痕。

旧的皮囊、旧的宿命、旧的身份,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秦谶被满脸鲜血模糊了视线,双眼酸涩胀痛、几乎无法视物,却依旧凭着残存的听觉与执念,勉强抬手抹掉脸上血污,惨白虚弱的面容写满极致的疲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大吼!

“唤阵!快!趁着吸魂灯火大盛、宿命烙印松动!即刻前往南戈大陆!迟则一切尽灭、万事白费!!!”

千钧一发之际,小落身形瞬闪,动作快到极致,一手揽住重伤脱力、濒临昏迷的秦谶,一手虚托住神魂正在重塑、身躯微微浮空的黛娜,瞬间踏入早已备好的跨大陆传送阵之中。

曲崽不敢有半分迟疑,急吼吼纵身一跃,紧跟着窜入阵内。

雾鸦母子扑扇着翅膀,紧随其后,借力滑翔,疾速入阵。

四十八盏悬空燃烧的吸魂灯,仿佛拥有灵智,尽数追随黛娜身形,自动飞入传送阵中,环绕在她周身,层层叠叠、形成严密守护屏障。

阵法瞬间启动,空间剧烈扭曲、撕裂、震颤,璀璨阵纹极速流转、铺展、升腾。

所幸南戈大陆本就是低阶凡人疆域,无灵气、无碾压、无规则撕扯,凡人肉身踏入其中,不会承受半点空间与神魂的挤压伤害。

加之四十八盏吸魂灯层层护卫、死死护住黛娜神魂肉身,这场跨域传送,安稳无虞、毫无凶险。

白光一闪,众人瞬间落地,踏足南戈大陆荒芜贫瘠的土地之上。

双脚踏实地面的瞬间,秦谶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从小落怀中奋力挣脱,用尽残余所有力气,狠狠将黛娜的身躯向外一抛!

黛娜轻盈的身子顺着力道,缓缓滚落至阵法覆盖范围之外,稳稳落在这片全新的凡人土地上。

四十八盏吸魂灯同步瞬移而出,稳稳悬停在黛娜周身固定方位,寸步不离。

下一瞬,漫天火红的魂火骤然回压、内敛、蜕变,炽烈红火渐渐转为幽深温润的幽绿色。

幽幽绿光笼罩黛娜全身,一丝丝、一缕缕极致纯净的修复之力,缓缓渗入她的肉身、经脉、神魂深处。

温柔、霸道、不可逆的规则力量,一点点修补她的神魂裂痕,彻底篡改她的本源认知,抹去最后一丝异乡烙印、位面痕迹。

直至她肉身之上所有浮沉虚影尽数消散、荡然无存,神魂彻底稳固、认知彻底重塑。

哐当!哐当!哐当!

接连数声轻响,四十八盏吸魂灯燃尽最后一丝力量,完成所有使命,纷纷落地、熄灭、沉寂。

天地彻底归于平静,无风无浪、无波无澜。

可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极致恶臭、刺鼻钻脑的诡异气息,瞬间从黛娜周身炸开。

无数灰蒙蒙的污浊浊气,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之中疯狂涌出、弥漫、扩散,那是她毕生异乡积淀的浊气、位面排斥的毒素、寿元衰败的污痕、宿命残留的孽障以及遭受过的尘遥大陆那恶魔地狱折磨的怨恨。

腥臭、腐臭、枯臭混杂在一起,刺鼻入脑、腐蚀神魂,恶臭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曲崽快步冲上前去,刚靠近半步,瞬间被恶臭狠狠冲击,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尽数翻腾,再也忍不住,当场弯腰干呕不止。

“保……保yue……镖……灵液快冲……yue……嘛嘛……yue……”

它一边疯狂干呕,一边断断续续嘶吼着,眼底满是急切,哪怕恶臭难忍,也死死守在黛娜身边,不肯后退半步。

小落眉头紧蹙,面容冷峻,连忙取出随身珍藏的翡玉竹筒,里面盛满顶级净化灵液。

这股恶臭太过霸道、太过熏人,连他这般八阶大佬都难以承受,根本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隔空倾倒灵液。

澄澈温润的灵液源源不断泼洒而出,冲刷着黛娜的身躯,净化着周遭污浊的空气。

可即便如此,那股极致的恶臭依旧弥漫不散,小落终究没能忍住,跟着曲崽一同弯腰干呕,清冷绝尘的形象彻底破碎,接连不断的干呕声在空旷的荒野之上响起。

太恶心了、太恐怖了、太刺鼻了。

整整两竹筒顶级翡玉灵液尽数倾尽,冲刷出一片浅浅的清澈小溪,周遭污浊浊气才渐渐被净化、冲淡、消散。

许久之后,黛娜才缓缓睁开眼眸,双眼发黑、头脑眩晕,浑身虚弱无力,暂时无法起身站立。

她忍着脑海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下意识四处摸索、四处张望,目光慌乱茫然,带着本能的不安与寻觅。

下一瞬,她的视线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一直小龟崽,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急切又温柔地虚弱呼唤。

“崽崽!!嘛嘛在这里,崽崽呀!!”

熟悉的呼唤、熟悉的温柔,瞬间击中曲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它此刻还在强忍残留的恶心感,为了不让嘛嘛心生疑虑、察觉异常,它只能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立刻切换状态,开启乖巧软糯的孩童模样。

奶声奶气的稚嫩嗓音响起,软糯香甜,乖巧无比。

“嘛嘛!嘛嘛~~”

灵动软糯的人声,让刚刚苏醒、心神未定的黛娜瞬间浑身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错愕与恐惧。

她怔怔看着眼前开口说话、声音软糯灵动的小乌龟,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低声呢喃,带着几分荒诞与惶恐。

“你他妈谁呀?老子的崽不会说话的!”

“骗人也不挑个好接受的由头,这是什么鬼青天白日噩梦吗?!”

记忆彻底清洗、本源彻底重塑的她,脑海中所有关于此方世界、关于曲崽修行蜕变、开口说话的记忆尽数清空。

在她残存的认知里,她的崽崽,永远是那只不会开口说话、只会黏着她撒娇的小黑颈龟幼崽。

眼前这个会说人话、背甲透银泛紫的小龟崽,陌生得让她心慌。

曲崽强忍着心底的酸涩与残留的干呕感,面上装作全然无事、天真懵懂的乖巧模样,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凑到黛娜身前,软糯解释,睁眼说着温柔的善意谎言。

“嘛嘛,你刚刚晕过去了,你不知道哦,刚刚有个白胡子老爷爷路过,说你终于回到自己的家乡啦,说这里本来就是你的生身之地,是你真正的家!到了这里,我就能开口说话啦,是真哒!!”

温柔的谎言,细腻的安抚,小心翼翼铺垫着全新的人生,为她编织一场完美、安稳、无灾无难的新生。

黛娜半信半疑,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伸手一把拉过曲崽,细细端详、反复打量,翻来覆去辨别它的眉眼、气息、轮廓。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依赖感,刻入灵魂的羁绊不会作假,让她纷乱惶恐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依旧亮着微光的传送阵,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一旁静静躺卧、满身血污、不知生死的双头怪人秦谶身上,又看向身侧那名俊美得惊天动地、气质清冷绝尘、宛若天神降世的紫袍男人小落身上。

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满心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崽崽,他们两个是谁?”

曲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便被纯真软糯的笑意掩盖,张口继续编织温柔的谎言,语气自然又乖巧。

“嘛嘛,他们是我的结拜大哥呀!你昏过去的这几天,都是两位大哥尽心尽力,一直细心照顾我们俩呢!”自此,旧梦尽数清零,前尘彻底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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