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发现是在与莫其坎同居的宿舍时,我只剩无语。
“牧,这你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没有跟我过来的。”
莫其坎注意到了我如有实质的目光,他拽着别扭的中文,眼里虽带惋惜,可神色又非常坦然,看得我一阵恶心。
“你帮着他监视我?”
“事实如此,小原你倒也不必这么痛恨哥哥。”
牧凉生边擦手边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正在聊天的我们,也紧接着加入,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全然不像正在躲避追查的人。
“哥哥也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讽刺一笑,向他展示了下被捆绑住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意图制造出的假象,“担心?明明最大的威胁是你好吧。”
“确实。”
莫其坎也跟着附和。
我转过头去,盯着牧凉生。
头发长长了,脸色也比以前更白了,他似乎过得并不像我心里想象的那么舒坦。
刚想收回视线,牧凉生却也正好捕捉到。
我们两个互相对望,难得的安静。
“关于这一幕,我设想了很久了。”
我时常觉得牧凉生无缘无故地发疯,那天新闻报道了会有流星雨,在不知道会不会看到的情况下,他还是执意要拉着我去最近的山顶观赏。
明明根本对星系知识一窍不通,他却异常兴奋。
临被监管人员发现的前一秒,他没头没尾地说出来了这句话。
我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不懂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什么看流星雨不都是借口吗?喜欢也是虚的,把我当傻子耍才是真的吧。
“不是的。”
房间里骤然响起的声音迅速驱赶了我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碎片拼图,莫其坎已没了踪影。
牧凉生仍旧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
“...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
我默默吐槽,将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定在那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黑点上许久。
我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在我心里,他只是个神经病而已。
“牧原,我是黑心黑肺,但有的事情我也不需要去做。”
沉沉的目光下固着化不开的深意,我又很快收回偷偷放到他身上的视线。
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算是回应也算是对他浓浓的不信任。
宿舍只是暂居地,牧凉生的本事滔天,能夺过追查,自然也能较为轻松地将一个大活人又送回国去。
我盯着正在放行李包的他,扫过似乎更加鼓囊的手臂,没什么滋味地咂摸了一下。
“…你真的太嚣张了。”
他偏头,从空隙里看我,弯弯眼睛,十分不要脸地收下了这个评价。
飞机一路颠簸,我闭上眼也没有睡意,更多是为了防止身边的人跟我聊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也不会坐下来聊些有用的。
思绪难免纷飞,也不可阻挡地想起些当年的事来,身体有些发烫,应该是飞机里的温度调太高了。
迷糊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侧颈上被喷出的热气。
牧凉生总觉得我娇气,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不是屋里温度高就是怀里热腾腾。
不过手脚寒凉全拜牧风云那个玩意所赐,对于他儿子的献好我享受的心安理得。
“小原,醒醒啦。”
直到被他叫名字,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
看来自己的防范意识越来越薄弱了。
下面的景色一点点清晰,那熟悉的一切像是要把我扯落。
包括这几年刻意遗忘的记忆。
它们也随着渐趋平稳的飞机席卷而来。
抬脚落地后,过了许久,我还没有缓过来神。
等到被阳光刺了下眼后,才反应过来耳畔处早没了那人跟着的脚步声。
跑?还是怎么?
奇怪的大脑总是在不该宕机的时候发作。
“牧原!”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个余文光。
黑色墨镜一架,简直很明星。
他腿长,走一步顶别人蹦三蹦。
一眨眼功夫,就抓住了我的手。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还朝四周环视了下,语速又快又急,根本没有给我寒暄的机会,突突突地一阵扫射。
“你怎么没给我回消息?”
“牧凉生找到了,不过是尸体,你想过去认领一下吗?”
“听警方说,是车祸,逃窜途中被大卡车直接碾到轮子下了。”
“那四肢都给绞断了,还有......”
“停停停”我实在听不下去,抬手示意他等一下,“那他不是直接成肉酱了?”
“所以需要你去看一下是不是他。”
他温和一笑。
我深深叹了口气,强打精神地呵呵几声,“那他还真的是没有活下来的风险呢。”
一抬眼,“没有活下来”的牧凉生隔着人群朝这边歪歪脑袋。
还非常恶心地撅了撅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