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妈妈寄来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盒旧照片，都是他小时候的，有些已经发黄了，边角也翘起来了，但人脸还是清楚的。
他一张一张地翻。
有他一两岁的，被人抱着，傻乎乎地看镜头。
有他三四岁的，站在一棵梨树下，树上还有花。
有他上小学的，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完成任务。
有他初中的，跟几个同学站在一起，他认得出其中两个人，另外几个完全不记得了。
有一张他跟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头发白了，笑得很慈，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老人显然跟他很亲近，看那张合影的样子，不像是陌生人，但他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给妈妈打了电话，问：这张照片里跟我在一起的老人是谁？
妈妈想了想，说：那是你外公的一个老朋友，你小时候去他家玩过几次，后来他搬走了，再后来就没联系了。
林城说：他叫什么名字？
妈妈说：叫……叫什么来着，我也记不清楚了，好像姓吴，具体叫什么忘了。
林城说：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单独放在桌上，对着那个老人说：对不起，我忘了你叫什么，但我记得你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你对我很好。
他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外公的朋友，姓吴，那时候他很好。
然后他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放进一个新的相册里，按时间顺序，从最早的到最近的。
放完之后他翻了一遍，感觉到了一种很重的东西，压在手里，但是很踏实。
这些是他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据。
这些是那些爱过他的人的证据。
他把相册合上，放在书架上，摸了摸封面，然后去做别的事了。
但那个老人的笑脸，他记住了，再也不会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