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林城旁边坐了一个陌生人。
他在写东西,没注意,直到那人说了一句:你也在写作?
林城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手边是一个厚厚的本子。
林城说:嗯,你也是?
男人说:写了十几年了,但一直没出版,写着写着就停了,又写。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沮丧,也没有骄傲,就是陈述事实。
林城说:写的什么?
男人说:写我爸,他去世十几年了,我一直在写他,写完再重写,写了好多版本,还是觉得没写好。
林城没说话,听着。
男人说:他是个很普通的人,工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他对我很好,我一直想把他写下来,让他存在得更久一点。
林城说:你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也这么觉得?
林城说:写就是记住,写了就存在了,就算没出版,那些字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也对。
他拿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林城也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他们在同一个咖啡馆里,写着各自的东西,各自的人,安静地并排坐了很久。
后来林城先走,走到门口,回过头,男人还在写,低着头,笔在纸上动,光从窗户落在他身上。
林城出了咖啡馆,走在街上,想着那个男人和他爸爸的故事。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爸叫什么,不知道那些字最后会不会被人看见。
但他知道,那些字在写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道光了。
亮在那个男人的本子里,亮在他爸的名字旁边,永远不会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