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把那本书的第一稿写完了。
写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叠纸上，那叠纸有些厚，压着桌面。
他翻了翻，算了算，大概十八万字。
他没有马上去看，而是把那叠纸放在一边，去喝了杯水，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外面的街道很正常，有人走，有车过，有人说话，有鸟叫，都是平常的声音。
他回来，坐下，开始从第一页看。
他看了很久。
书里写了鸣翠公寓，写了第七层，写了那些门，写了翠鸣渊，写了凌，写了白裙子，写了那些光，写了那些遗忘的名字。
他写的时候以为自己写的是故事，看的时候才发现，他写的是记忆。
那些事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些人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些遗忘是真实流过他手里的。
他把书稿放下，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句话：献给那些被遗忘的，和那些记住了的。
然后他把那叠纸整理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角。
他想了想，给编辑发了条消息，说：书稿写完了，过几天给你。
编辑很快回了：好的，期待。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是他这两年的东西。
有些他写出来了，有些他没写，有些他不知道怎么写，有些他选择不写。
但大部分都在那里了。
他站起来，去买了一瓶啤酒，回来，一个人坐着喝完，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写了一句：完稿了。
没有解释是什么，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内容。
点赞的人很多，他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看了看，放下手机。
窗外天色开始变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一本书结束了。
下一本书，还不知道写什么，但不着急。
故事总会有的，遗忘总会有的，光总会亮着的。
他去做饭，做了一碗面，吃完，洗碗，上床，睡觉。
梦里没有鸣翠公寓，没有第七层，只有一条很长的路，路的两边开着野花，他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水，有光，有风。
他站在那里，感觉到了一种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