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大,装修得却很简单。深色实木家具,白色墙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请坐。”女人指了指沙发,“我爸腿脚不方便,在楼上休息。”
沈迟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楼梯在客厅尽头,通往二楼,但很安静,没有脚步声。
“我爸不在家,”女人说,“他去外地疗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
“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耸耸肩:“不清楚。医生说可能需要几个月。”
沈迟盯着她。她的表情很自然,但眼神里有东西——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是受过训练的。
“他知道我要来吗?”沈迟问。
女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李德厚知道我要来吗?”
她看着沈迟,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鸟叫声,但这栋房子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终于开口,“我爸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你走吧。”
“等等。”沈迟往前迈了一步,“我父亲叫沈国栋,十五年前死在红星机械厂。他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
“够了!”女人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爸是谁,也不想知道。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报警了。”
她后退一步,手伸向茶几上的手机。
沈迟站着没动。他在判断——这个女人的反应是真实的恐惧,还是在演戏。她的手指在发抖。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传来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迅速转身,看向楼梯口:“没事,送报纸的。我这就让他走。”
“等一下。”那声音说,“让他上来。”
沈迟抬起头。楼梯上方很暗,但他能看到一个轮廓——坐在轮椅上的人影。
女人咬了咬嘴唇,回头看着沈迟,眼神里满是警告:“你走吧。”
但沈迟已经迈步走向楼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人追了上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是我家!”
他没有理会。台阶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很暗,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通风了。
轮椅上的人动了动。
沈迟停下脚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满是皱纹,眼睛浑浊但锐利。他穿着灰色的毛衣,腿上盖着一条毛毯。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粗大,像是用过很多年的工具。
“李德厚。”沈迟叫出这个名字。
老人没有否认。他看着沈迟,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胸口,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沈国栋的儿子,”老人说,“你长得像他。”
沈迟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开场白,但没有想过这个。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李德厚咳嗽了两声,“何止认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人站在沈迟身后,呼吸变得急促。
“十五年前,”沈迟的声音很低,“你做了什么?”
李德厚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
“你不该来。”他说,“就像你爸不该多管闲事。”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的事,我已经忘了。”李德厚说,“你也忘了吧。”
“忘?”沈迟往前一步,“我爸死了十五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你让我忘了?”
李德厚沉默。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爸是好人,但他不该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看到了什么?”
李德厚摇头:“你不需要知道。走吧,别再来了。”
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站住!”沈迟的声音提高了。
老人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告诉我,”沈迟说,“谁在背后指使你?”
回答他的是沉默。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沈迟想要追上去,但女人挡在了他面前。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冷,“我爸不会再说任何事了。”
沈迟看着她。这个年轻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层面具。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
转身下楼,穿过客厅,走到门口。女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玄关的灯亮着,沈迟伸手去拉门把手。
“等等。”女人突然说。
他回过头。
女人站在原地,眼神复杂:“门牌号记住了吧?”
沈迟愣了一下。
她指的是云顶别墅区每一栋房子门前都挂着的金色门牌。他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了,7号。
“你想干什么?”沈迟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打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走吧。”她说,“别再来了。”
沈迟走出别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很重,像是下定决心要把他隔绝在外。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亮着灯,但很安静。门牌在阳光下闪着光,7号。
沈迟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然后转身离开。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