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迟醒来时母亲已经不在床上。
他坐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晚上床后他失眠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母亲说的那些话——十五年的威胁,十五年的沉默,还有她独自扛下所有的样子。窗外天已经大亮,看样子快九点了。
他推开卧室门,看到餐桌上摆着早餐,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迟儿,妈去上班了。桌上有饭,记得吃。——妈”
沈迟看着那行字迹熟悉的纸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妈还是这样,即使昨晚说了那么多,即使真相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她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是拥抱,不是安慰,而是一顿早餐和一张纸条。
他坐下来,把粥喝完。馒头有点凉了,但他还是全部吃完。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父亲留下的那个旧箱子。
十五年来,这个箱子一直被锁在阁楼的角落里。沈迟曾经发过誓不再打开它,但現在他需要答案。需要知道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需要知道那个叫“李德厚”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里面是父亲生前的遗物——几个笔记本,几本技术手册,还有一叠泛黄的照片。沈迟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摊在地上。
他翻开那些笔记本,都是父亲记录的工作笔记。密密麻麻的数据,图纸,方程式。沈迟看不懂这些,但他知道父亲生前有多热爱他的工作。那些笔记本的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显然父亲经常翻阅。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一张对折的纸从里面掉出来。
沈迟捡起来,展开。那是一张工作手册的最后一页,纸张已经发黄脆化,边角都卷了起来。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纸张本身,而是上面龙飞凤舞的几行字——
“李德厚,138xxxxx888,多年前的老号码,必要时联系。”
字迹是父亲的。
沈迟盯着那行字,心跳突然加速。爸知道李德厚,而且显然曾经打算联系他。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私人号码非常少见,父亲能弄到这个号码,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他掏出手机,试着拨通那个号码。占线,三声后转为忙音。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占线。
沈迟皱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他想起一个人——陈守业。那个退休警察之前帮他查过很多线索,也许这次也能帮上忙。
他拨通陈守业的电话。
“是我。”沈迟说。
“沈迟?”陈守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那边怎么样?”
“我妈都说了。”沈迟简短地道,“我想查一个人。”
“查谁?”
“李德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多少?”陈守业问。
“知道他是我爸以前的上级,市工业局的处长。”沈迟说,“我还知道他有个私人号码,我爸留下的。”
“给我。”
沈迟把号码报了一遍。陈守业让他等消息,便挂了电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迟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脑子里全是父亲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觉到,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那些人不仅害死了父亲,还威胁了他的母亲,压制了真相十五年。
手机响起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查到了。”陈守业的声音比刚才精神了一些,“李德厚,六十三岁,退休前是市工业局的处长。两年前退休,现在住在城西的别墅区。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还有,”陈守业顿了顿,“这个人不好对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沈迟说。
他挂掉电话,打开陈守业发来的信息。那是一个地址,位于城西的云顶别墅区——那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住宅区之一,能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沈迟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爸,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让你不得不死?
他穿上外套,走出门去。
别墅区很远,需要转两趟地铁。沈迟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云顶别墅区建在半山腰上,一排排独栋别墅错落有致,每一栋都带着独立的小院和车库。沈迟按照门牌号找过去,最后停在了一栋灰色的三层别墅前。
院子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按响门铃。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接着是脚步声。
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居家服,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二十多岁,上下打量着沈迟。
“你找谁?”
沈迟愣了一下。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过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按照李德厚的年龄,这个女人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我找李德厚。”他说,“他在家吗?”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沈迟:“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沈迟犹豫了一下,“我父亲生前和他是同事。我想问他一些以前的事。”
“同事?”女人冷笑一声,“我爸退休前是工业局局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攀关系的。”
她作势要关门。
“等等!”沈迟挡住门,“我没有恶意。我父亲叫沈国栋,十五年前死在红星机械厂。你听说过吗?”
女人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沈迟,眼神变得复杂。过了几秒,她开口:“你等一下。”
门关上了。
沈迟站在门口,心跳如鼓。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但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门再次打开时,那个女人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看着沈迟,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犹豫。
“我爸让你进去。”她说,“但他只给你十分钟。”
沈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进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