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周德明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光。若不是手腕上的手铐,看起来倒像是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议。
“周德明,”负责审讯的纪检人员推了推眼镜,“2010年你在红星机械厂担任财务科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共计二百三十万元。当年底,厂里财务账目出现亏空,你设计嫁祸给技术员沈国栋,利用威胁手段逼其自杀顶罪。我说得对吗?”
周德明笑了笑。那种惯常的、永远挂在脸上的笑。
“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的声音很平静,“沈国栋是自杀,我当时的的确确不知情。厂里财务出了问题,我也在配合调查,怎么就成了我做的了?”
纪检人员也不着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周德明面前。
“你当然可以否认。不过我们这里有一段录音,是沈国栋生前留下的。你可以听听。”
周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录音?什么录音?”
纪检人员没有回答,而是按下了播放键。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录音机转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起初是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调整设备,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德明找我谈过话了。他让我承认账目问题,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妻儿一笔抚恤金。我拒绝了。然后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让我儿子'出点意外'。德明德明,全名周德明,红星机械厂财务科科长。这件事,他蓄谋已久……”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德明的脸色瞬间煞白。那种自信从容的表情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不可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段录音……明明已经被……”
“被消音了?”纪检人员淡淡地说,“确实,你找人处理过这段音频,把你自己的名字消掉了。不过有些声音,是消不掉的。”
周德明低下了头。事已至此,再抵赖也没有意义。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纪检人员问。
沉默。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沈迟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周德明。那个害死他父亲的人,此刻就坐在那把铁椅上,再也笑不出来。
周德明抬起头,对上沈迟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话。
沈迟转身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一步一步,像是某种审判的回响。
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迟抬手挡了挡眼睛,看到台阶下停着几辆车,陈雨桐站在车旁,正朝他招手。
“怎么样了?”陈雨桐问。
“都招了。”沈迟说,“他背后还有别人。”
“还有?”
“郑光明,李德厚。”沈迟的声音很平静,“一个都跑不掉。”
陈雨桐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迟。”
沈迟回过头,看到周德明被两名工作人员押着,从台阶上走下来。他戴着手铐,步履沉重,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走到沈迟面前,周德明突然停下。
工作人员想要阻止,但周德明只是看着沈迟,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沈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你爸……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沈迟盯着他看了很久。
“没有。”他说,“他什么都没说。”
周德明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押送周德明的车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阳光照在检察院的大门上,金属字牌闪闪发亮。那些被掩埋了十五年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天重见天日。
但沈迟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