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窗外的阳光。
有些刺眼,但温暖。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覆在脸上,带着初春特有的柔软。
然后我看到了沈律。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睡着了。胡子拉碴的下颌,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还穿在身上,皱巴巴的,像是很久没有换过了。
我动了动手指,想坐起来。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他。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眼睛里一瞬间亮起了光,那是我这两天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嗯。”我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他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他在椅子上坐了太久,腿麻了。
“慢慢喝。”他扶着我的后颈,把杯子凑到唇边。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显然是他提前试过的温度。
喝完水,我终于能发出完整的声音:“两天两夜?”
他点头:“你睡了两天两夜。”
“一直在这里?”
“不然去哪?”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坐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
我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们之间,好像已经不需要说这些了。
“你该回去休息的。”我看着他熬红的眼睛,有些心疼,“看看你的样子……”
“不好看?”他挑眉,嘴角居然浮现一丝笑意。
“胡子也不刮,衣服也不换。”我故意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流浪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痞气。
“等你好了,我天天刮给你看。”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的脸微微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握着我的手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沈律……”我轻声叫他。
“嗯?”
“你……你的胡子该刮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笑了。这算是什么回答?明明想说的是更肉麻的话,明明想问他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担心得睡不着觉——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可是很奇怪,他好像听懂了。
握着我手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好。”他说,声音很低,“等你好了,我天天刮给你看。”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来,落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也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之前受的伤、吃的苦,都值得了。
不是因为我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人在。
“咳……”门口传来一声故意的咳嗽。
我转头,看到苏小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暧昧的笑:“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律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小满来了。”
“我熬了鸡汤,”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特意给你俩熬的,快趁热喝。”
她特意强调了“你俩”两个字,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律,最后目光停留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虽然现在已经分开了,但她脸上的笑更暧昧了。
“看来我来得又不是时候啊。”她模仿着某个电视剧里的语气,“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别闹。”我白了她一眼,想坐起来但浑身使不上力。
“别动。”沈律按住我的肩膀,“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就是有点渴……”
他立刻又倒了一杯水,递到我嘴边。这次我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
苏小满在旁边看着,脸上的姨母笑越来越明显:“哎,沈队,你现在这样,真的好像二十四孝好老公哦。”
“小满!”我脸更红了。
“干嘛?我说错了吗?”她装无辜,“本来就是嘛,这两天两夜不合眼地守着,换我也感动啊是不是?”
沈律没说话,但耳根微微红了。他转身去盛鸡汤,假装很专注的样子。
病房里弥漫着鸡汤的香味,带着淡淡的姜味和葱花香。苏小满盛了三碗,一碗给我,一碗给沈律,一碗自己端着。
“先喝汤,养胃。”她把碗递给我,“你这次失血太多,得好好补补。”
我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带着家的味道。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和小满五年前第一次来我家时熬的一样,那是我刚入职鉴定中心的时候。
“对了,”小满突然想起什么,“陆沉那边有消息了。”
我手一顿:“他怎么样?”
“没事,躲起来了。说等你好点再来找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周明远……沈队查到他爸的事了。”
我看了一眼沈律,他正好也在看我。眼神交汇的瞬间,我明白了——他在等我自己问。
“先喝汤。”他说,“这些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我点头,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他说的“等你好了”不是推托,是真的在担心我的身体。
窗外的阳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金橙色。黄昏要来了,新的一天也要来了。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至少这一刻,我是真的感到安心。
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了。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