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我躺在病床上,右臂输着血,视线有些模糊。刚才那个女人——不,现在想想,应该是护士说的 Rh阴性血不够了。
病房门被推开,沈律走进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些,但眉头依然拧着。
“怎么样?”他问,声音低低的。
“暂时死不了。”我想笑一下,但嘴角有点僵。
“你别说话。”他在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医生说失血太多,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上有血迹——我的。刚才抱我的时候蹭上的。他平时最爱干净,今天居然顾不上。
“献血的那个人呢?”我问。
沈律的表情变了变:“走了。”
“走了?”
“一个年轻男人,二三十岁,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他说,“献完血就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我的心提了一下:“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沈律顿了顿,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他说他是来弥补父亲犯下的错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弥补父亲的错?又是这句话——之前陆沉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认识他吗?”我问。
“不认识。”沈律摇头,“但他这句话让我想起陆沉。”
陆沉。是的,我也想到了。那个家伙之前也说过来弥补父亲的错。可陆沉不是好好的吗?
“会不会是陆沉的兄弟?”我说。
“陆沉是独生子。”沈律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大亮,医院楼下有人在走动着买早餐,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什么?”
“医生说他摘下口罩的时候,看到他左眉上有一道疤。”
左眉上有疤。这个特征——
我猛地睁开眼睛。那个特征,和一个人完全吻合。但那个人,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你想到了什么?”沈律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的厉害。十年前父亲葬礼上,我见过那个人。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戴着墨镜,左眉上有一道明显的疤。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同情什么。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听说是出了车祸死了。
可如果他没死呢?如果这些年他一直在以另一个身份生活呢?
“沈律。”我的声音有点哑,“帮我查一个人。”
“谁?”
“十年前在我爸葬礼上出现过的人,左眉有疤。他可能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沈律没犹豫,点头:“我让人去查。”
他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去打电话。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为我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打完电话,他走回来,在我床边坐下。
“你先好好休息。”他说,“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你呢?”我问,“你不用回去处理张伟的事情?”
“宋薇在追捕他。”他说,“目前的重点是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春天真的来了。
“沈律。”我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什么傻话。”
我没告诉他的是,那句话不是感谢他救我,而是感谢他愿意陪我一起疯。这条路我走了十年,第一次有人真的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破案,是为了我。
门突然被推开,苏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晚晚,你醒啦?太好了,我熬了粥,你尝尝——”
她看到沈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哟,沈队也在啊?那正好,一起吃呗。”
沈律咳嗽了一声,站起来:“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看着他走出去了,小满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我耳边小声说:“发展挺快啊,都开始同甘共苦了?”
“别闹。”我白她一眼,“就是个伤员。”
“是是是,伤员最需要人照顾了。”她笑着坐下,开始絮絮叨叨说最近鉴定中心的事情。我一边听着,一边想着那个左眉有疤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没死,那这十年他去了哪里?他在隐藏什么?而他说的“弥补父亲的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着转着,慢慢模糊起来。药效上来,我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沈律不知道去了哪里。小满留下的粥还放在柜子上,已经凉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还没等下地,病房的门被推开,沈律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来。
“查到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资料放在我床头。是一沓打印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正是白天献血的那个男人,左眉上的疤清晰可见。
照片下面是他的资料:周明远,三十二岁,五年前因涉及一起黑客案被通缉,后来被证实死于车祸。可这份资料最后的更新时间,是三个月前。
他还活着。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这个案子我知道。”沈律的声音很沉,“当年他爸是赵建国的下属,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杀殉职。周明远认为是赵建国害死了他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
所以他和陆沉一样,都是为了父亲。
“可他为什么这时候出现?”我不解。
沈律摇头:“不清楚。但他既然选择帮你,应该没有恶意。”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每个人都在说弥补父亲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还的债。
那我爸呢?他到底欠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有些真相,需要时间才能浮出水面。而我能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继续向前。
窗外的夜色很浓,医院楼下偶尔有救护车的声音划过。我闭上眼睛,感觉输过血的手臂有些发凉,但心里却意外地安定下来。
不管前面是什么,至少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