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组的人把分析报告拍在桌上时,我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那人的水平相当高,”年轻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视频里的logo是用图像处理软件后加上去的,至少三层叠加,普通技术人员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他对十年前那案子的细节清楚得像自己参加过一样——连林队进门的角度、说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我松开咬住的下唇,转头看沈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IP路由跳转了十七次,最后一段用的是境外服务器,但手法很熟,应该是惯犯。”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对了,我们比对了他用的病毒代码,和五年前一起黑客攻击案的源码高度相似。那案子当时没抓到人。”
沈律终于转过身。烟在他手里被揉碎了,碎屑落在指尖。
“查一下五年前那案子的受害人名单。”
“查过了,都是些小企业主,其中一个……”工程师顿了顿,“一个叫张伟的。”
我皱眉。张德清的儿子,那个据说已经在车祸中丧生的人。
“他的死亡记录呢?”
“车祸是假的。”沈律接过话,声音像结了一层冰,“当年那场车祸,我让人重新验过尸检报告。死者身高比张伟矮了三厘米,DNA也对不上。”
技术组的人走了。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桌上切成一条条的。
“张伟没死,”沈律说,“当年那场车祸,是他伪造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活动,利用他父亲留下的人脉,继续从事非法活动。”
我起身,走到墙边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线索照片和人际关系图。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沈律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和赵建国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合作关系。”
我伸手,在白板上写下“张伟”两个字。圆珠笔尖戳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小坑。
“十年前张德清入狱,张家树倒猢狲散。张伟那时候才多大?二十?二十岁的大少爷,突然变成通缉犯的儿子,他不恨吗?”
“所以他在等一个机会,”沈律说,“一个报复的机会,一个把失去的一切拿回来的机会。”
我们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如果张伟真的没死,如果他一直在暗中盯着这一切,那他就是那个最了解我们、了解整个案件的人。他知道我们会查什么,会从哪里入手,甚至知道我们每一步的动作。
因为十年前的每一步,都是他父亲亲自布的局。而他作为儿子,不可能不知道。
“走吧,”我抓起外套,“去查张伟的下落。”
省厅大门外的台阶很长,我走下去的时候,阳光有点晃眼。沈律跟在我身后,步伐稳健而均匀。我们刚走到台阶底,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小姐,沈队。”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看到一群穿着便衣的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男人,表情冷得像块铁。
“我们是监察科的,”他出示了证件,“有人举报你们涉嫌妨碍司法公正,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愣了一下。妨碍司法公正?我们?
沈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前面。他这个动作很小,但意思很明显。
“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在省厅701室观看的视频,是未经授权的机密文件。”男人说,“而且你们擅自复制、传播相关证据,已经触犯了保密条例。”
“那是省厅批准我们看的。”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男人冷笑:“批准?请问有书面文件吗?有审批记录吗?”
我哑口无言。当时情况紧急,省厅的人直接带我们去看了视频,谁会想到要什么书面文件?
沈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力道不大,但很稳。
“我们需要联系一下省厅的领导,”他说,“事情有误会。”
“不好意思,现在不行。”男人做了个手势,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请吧,别让我们难做。”
气氛骤然紧张。我能感觉到周围路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举起手机在拍的。
就在这时候,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轿车急刹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陆沉。
他坐在驾驶座,嘴角勾着一点笑,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意味。
“上车,”他说,“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便衣们愣了一下,为首的男人皱眉:“你是谁?这是执法——”
陆沉没等他说完,猛地按了下喇叭。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吸引更多人看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陆沉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这件事比你们想象的复杂,等路上我再解释。”
沈律看了我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拉开后座的门,钻进去。沈律紧随其后,车门关上的瞬间,黑色轿车已经蹿了出去,把那群便衣和围观的人群都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那些人站在原地,表情错愕。他们大概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敢在省厅门口抢人。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笑了。
“坐稳了,”他说,“接下来要去的的地方,可没那么容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