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金属门上映出两张疲惫的脸——我和沈律都熬了一整夜,眼下青黑,活像两个游魂。
“紧张吗?”他突然开口。
“紧张什么。”我嘴硬,“看了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手心却开始冒汗。数字跳到七楼的时候,金属门缓缓打开,走廊尽头701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苍白的光。
推门进去,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一位年长的警官坐在会议桌主位,头发花白,肩上的警衔显示他资历不浅。旁边是技术科的小刘,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操作着什么。墙上挂着投影幕布,此刻一片漆黑,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来了。”老警官点点头,“开始吧。”
小刘调出视频文件,点击播放。
画面很模糊,像是偷拍的。角度是从墙角,应该是针孔摄像头。画面里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堆着几个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赵建国站在箱子旁边,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阴冷而警惕。
“这批货必须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声音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
太耳熟了。
二十年前,我无数次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可现在,画面模糊成那样,我根本无法确认。只能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画面外传来脚步声。林队出现在镜头里。他冲进画面,表情愤怒:“赵建国,你干什么!”
父亲……我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十七年过去了,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赵建国掐灭烟,冷笑一声:“林队,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走了。”
接下来是搏斗。画面剧烈晃动,我看到父亲被两个人按住,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三个人纠缠在一起,推搡到窗边。
“不要——”
我喊出声,但视频里父亲已经被推了下去。窗户外是黑夜,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声闷响,然后归于沉寂。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个神秘人转过来的瞬间。虽然很模糊,但那轮廓——
“陆叔……”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个侧脸,那个人影化成灰我都认识。是陆伯谦,是那个说会帮我查到真相的陆叔,是那个我信任了这么多年的长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啜泣声。沈律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发疼,指节发白。他在发抖。
“不对。”他突然说,声音很冷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泪模糊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你看这里。”他松开我的手,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画面角落的一个logo,“这个标志是五年前才开始使用的,但十年前还没有。”
技术科的小刘脸色变了:“沈队说得对……这个确实是后期合成的痕迹。但我们之前检测的时候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做旧的手法很高明。”我擦干眼泪,职业本能占据了上风,“对方很清楚我们的技术流程,故意用了这种障眼法。”
老警官皱起眉头,皱纹挤成一团:“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制作了这段视频,嫁祸给陆伯谦?”
“不止嫁祸。”沈律松开手,在房间里踱步,脚步沉重,“是想让我们相信陆叔是凶手,从而放弃追查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陆叔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对不起我爸,但他没有动手。”
他在保护什么人。或者,在害怕什么人。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俩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人姓陆,和陆沉同一个姓。可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那个人,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我说,声音发抖。不只是发抖,我整个人都在抖,像是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老警官看看我们:“你们知道是谁?”
我没有回答。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那个在废弃工厂里见过的神秘男人,眼神和十七岁葬礼上的某个人一模一样。那个人站在吊唁的人群中,表情肃穆,语气沉重地说着“林队走得太可惜了”。
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方向。有人用十年时间布了一盘棋,每一步都精心设计,把我们耍得團團轉。
走出省厅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看到沈律站在台阶下等我,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他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清晨的风中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接下来去哪?”他问。
“去找一个人。”我说,“一个我们都以为死了的人。”
他点头,没有多问。这种默契让我安心,像是黑暗中有了一盏灯。我们上了车,引擎启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省厅大楼。
七楼701室的窗户开着,风吹动窗帘,露出一角蓝天。真相还没结束。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