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陈小麦站在地边上,看着眼前这片药材地,心里五味杂陈。
黄芪和党参都到了收获的季节,一簇簇、一排排,长势喜人。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但陈小麦怎么也笑不出来。
上个月他去镇上打听过行情,这一问,心里就凉了大半截。
“跌了三成不止,”药材收购商摇着头说,“去年黄芪十五块一斤,今年十块都卖不上。党参更惨,八块都没人要。你这要是去年出手,还能赚点。今年嘛,能保本就不错了。”
陈小麦当时没说话,回到村里也没跟别人讲。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传开了。
先是赵守田来找他,吞吞吐吐地问:“小陈啊,那个……今年这药材,到底能卖多少钱?”
“俺正打着听呢,”陈小麦说,“叔您别急,等俺再去镇上问问。”
问是问了,结果更糟。不仅是镇上,周边几个县的价格都差不多,有人还告诉他,价格可能还要跌。
这天下午,合作社的几户代表都来了村委会。赵守田、刘二狗、吴桂芳,还有几个种得多的村民,挤了一屋子。
“咋样啊?”刘二狗迫不及待地问,“能卖多少钱?”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今年行情不好,最多……能收回成本。”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啥?成本?”吴桂芳一下就炸了,“俺们忙活了大半年,合着白干?”
“桂芳姐,您先别急,”陈小麦赶紧说,“俺还没说完。俺打听了周边的行情,今年都这样,不是咱们一家的事。”
“那咋办?”赵守田皱着眉头,“总不能就这么卖了吧?俺家还指望着这钱给孩子交学费呢。”
“要不……再等等?”有人提议,“万一价格回升了呢?”
陈小麦看着说话的那个人,是村里的老杨头,家里种了三亩党参。他理解这种心情,谁也不想辛苦一场最后白忙活。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俺查了各方面的信息,今年药材价格下跌,是因为全国种植面积增加了,加上出口受阻,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咱们等着,可能越等越低。”
“那你说咋办?”吴桂芳还是有点激动,“总不能让大家伙都亏了吧?”
“俺有个想法,”陈小麦深吸一口气,“先卖一部分,把本钱收回来。剩下的看看情况再说,要是价格实在不行,咱们就留着,反正药材也不会坏。”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赵守田想了想,首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总比全部砸手里强。”
其他人对视了几眼,也陆续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跑前跑后联系收购商,最终以略高于成本的价格卖出了一部分。算完账,虽然没赚到多少钱,但至少没亏。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晚上,陈小麦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白天他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其实比谁都焦虑。这样的小打小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改变村里的面貌?
正当他想着心事,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溪口村合作社的陈社长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陈小麦愣了一下,“您是?”
“我听说你们村的药材品质不错,我想看看样品。”对方说,“我是县里一家药厂的采购经理。”
陈小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您是?”
“我是县里一家药厂的采购经理,”对方重复了一遍,“我们厂最近在找稳定的药材供应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详谈?”
陈小麦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加快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整个局面的大机会。但他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突然打来的电话,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定了定神,正想详细问问,对方已经接着说:“这样吧,我过两天来你们村实地看看,到时候再详细谈。您看方便吗?”
“方便,方便,”陈小麦说,“您来之前给俺打个电话,俺好安排。”
“没问题。”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小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神秘的采购经理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溪口村的药材?他是真的有意合作,还是另有目的?
这些问题缠绕着他,让他睡不着觉。但不管怎么说,这似乎是一个新的希望。
他站起身,准备回屋睡觉,路过那堆还没卖出去的药材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月光下,那些药材静静地堆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会有办法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