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赵守田站在门口。
“起了？”赵守田笑眯眯的，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俺寻思着你可能还没吃饭，给你带了点。”
“赵叔，您这是……”陈小麦愣了一下，“有啥事您直说。”
“也没啥大事，”赵守田把水果塞进他手里，“就是想问个事儿。你那个药材，种得咋样了？”
“还行，活下来了。”陈小麦说，“您咋关心起这个了？”
“俺侄子想跟着你种，”赵守田凑近了点，“他说他想加入你们那个……种植计划。你看行不？”
陈小麦没想到会是这事。他想了想，说：“赵叔，这事儿俺还没想好。您让俺合计合计。”
“合计啥？”赵守田说，“这可是好事。有人愿意跟着你干，说明你干得漂亮。”
陈小麦笑了笑，没接话。他把赵守田让进屋里，倒了杯水，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
送走赵守田，陈小麦刚收拾完屋子，门外又来了人。这次是吴桂芳的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刘二狗。
“小麦兄弟，”刘二狗有点不好意思，“俺想问问你那药材还招人不？俺也想跟着种种。”
“招是招，”陈小麦说，“但这事儿风险挺大的，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刘二狗连连点头，“俺看你们种得挺好，俺也想试试。”
类似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下午，陈小麦数了数，已经来了七八户。
他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人影，心里有点发慌。
人数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但真正让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现在规模小，什么都还好说，一旦人多了，管理怎么办？销路在哪里？这些问题他之前想过，但没敢深想。现在被人这么一问，他突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晚上，陈小麦去找郑德厚。
“郑叔，”他坐在郑德厚对面，有点犹豫，“村里好多人想跟着我种药材，您说这事……”
郑德厚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过了半天才开口：“你想咋整？”
“俺不知道，”陈小麦老实说，“人一多，俺怕管不过来。再说销路啥的，俺也没谱。”
“怕啥？”郑德厚磕了磕烟袋锅，“你当这是小事？这可是带着全村人致富的机会。”
“您别给俺戴高帽子，”陈小麦苦笑，“俺就是个种地的，哪有那本事。”
“你有，”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俺看人准。你这娃靠谱，做事踏实。大伙愿意跟着你，是因为信得过你。”
陈小麦没说话，心里却在打鼓。
“小陈，”郑德厚接着说，“俺知道你在担心啥。规模大了，是麻烦。但你要是缩手缩脚的，永远也做不大。俺支持你大干一场，但有一条——你得带着大家一起富，不能光顾着自己。”
“俺明白，”陈小麦点点头，“俺就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郑德厚打断他，“种地这事儿，本来就是靠天吃饭。你能把苗救活，说明你有本事。大伙都看着呢，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从郑德厚家出来，陈小麦一路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合作社的事。
成立合作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把愿意加入的村民都组织起来，统一管理、统一销售，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提高议价能力。
可是，他行吗？
接下来的三天，陈小麦几乎没怎么睡好觉。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反复计算成本、收益、风险，又把能想到的问题列了一清单。期间周小兰来找过他两次，说如果人手不够她可以帮忙。陈小麦表示感谢，说等想好了再找她。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去村委会找到赵守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赵守田听完，半天没吭声。
“你想好了？”赵守田问。
“想好了，”陈小麦说，“成立合作社，大伙一起干。”
赵守田点了点头：“行，俺支持你。回头俺帮你张罗张罗。”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陈小麦要成立合作社了。当天下午，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都是来报名的。陈小麦拿着笔，一个一个登记名字，手写得都有点抖。
傍晚时分，郑德厚来了。他背着手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陈小麦面前。
“小陈，”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大伙推举你当这个合作社的负责人。你有意见没？”
陈小麦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咋？不乐意？”郑德厚看了他一眼。
“不是，”陈小麦赶紧摇头，“俺就是……怕干不好。”
“怕啥？”郑德厚说，“有俺在，有大伙在，你怕啥？放手去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接着所有人都跟着鼓掌。陈小麦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陈社长”。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滑稽，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晚上回到家，陈小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兴奋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压力。如果合作社办砸了，他怎么面对这些信任他的村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陈小麦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问题——明天该干什么？销路从哪里找？万一赔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入眠。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跟着他干的村民。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色正浓。陈小麦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