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溪口村彻底安静下来。地里没什么活计了,村民们要么窝在家里烤火,要么聚在村委会门口晒太阳闲聊。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心里却热腾腾的。
那件事过去已经半个多月了。老张头再来村委会时,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太敢看他。陈小麦装着没看见,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办事办事。村里的补贴最终保住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这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把之前整理的中药材种植资料从箱子里翻出来。纸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是他反复翻看的结果。
“还真想干啊?”周小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小麦回过头,看见她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冒着热气。
“俺查了不少资料,”陈小麦说,“咱们这边土质适合种黄芪和党参,投入不算大,收益还行。”
周小兰走过来,把粥递给他:“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陈小麦接过碗,热气隔着碗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是小米粥,带着淡淡的甜味。
“俺听德厚叔说了,你想搞中药材种植?”周小兰问。
“俺是有这个想法,”陈小麦点点头,“但还没想好具体咋弄。冬天正好是规划的时候,开春就能动手。”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小卖部。陈小麦以为她忙去了,也没在意,继续低头看资料。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陈小麦坐在屋子里,就着台灯算账。种子、肥料、大棚、人工,前前后后算下来,至少需要两万块钱。他现在手里只有几千块的积蓄,远远不够。
去银行贷款?他没有抵押物。找村民凑?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的,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正发愁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家吗?”
是周小兰的声音。陈小麦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周小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子苹果。她把苹果放在桌子上,环顾了一下陈小麦的房间:“你这屋子还挺整齐的。”
“小兰姐,您咋来了?”陈小麦给她搬了个凳子。
“俺听说了你的计划,”周小兰坐下,直截了当地说,“俺想加入。”
陈小麦愣住了:“这事儿风险挺大的,您不怕?”
“怕啥?”周小兰笑了笑,“俺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风险。再说了,俺相信你。”
陈小麦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情,没怎么跟别人说过。一是怕别人笑话,二是怕万一不成让人失望。
“小兰姐,俺……”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说了,”周小兰摆摆手,“俺知道你的意思。这事儿咱俩一起干,有啥问题商量着来。”
陈小麦点点头:“行,咱俩一起干。”
周小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俺只能拿出五千块钱,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五千?”陈小麦愣了一下,“这么多?”
“俺这几年攒的,本来想扩大小卖部,”周小兰说,“现在看来,投资你的项目更有意思。”
她说完就走了。陈小麦站在屋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还差一万多,怎么办?
他坐在桌子前,又开始发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陈小麦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儿子,在干啥呢?”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没啥,刚算完账。”陈小麦说,“妈,这么晚了,您咋还不睡?”
“俺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母亲说,“把你之前的赔偿金,还有俺们攒的一些钱,给你打过去先用着。”
陈小麦愣住了:“妈,这可使不得,那是你们的养老钱。”
“有啥使不得的,”母亲说,“你不是在为村里做事吗?俺们支持你。再说了,你上次寄回来的钱,俺们一分都没花,都给你存着呢。”
“妈……”陈小麦的声音有点哽咽。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明天让你爸去镇上给你转账。”母亲说完,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陈小麦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白茫茫一片。他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家的意义——无论你走多远,总有人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远处,老槐树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像是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村里零星的灯火在风雪中闪烁,温暖而安静。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