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从规划办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办公楼那边问问，看能不能找到更管事的人。
镇政府的大楼有三层，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看着比村委会气派多了。陈小麦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
“干啥子的？”
“大叔，俺想找一下分管建设的领导，反映点情况。”陈小麦陪着笑脸说。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预约没？”
“没有。俺是溪口村的，代表村民来的，想问问修路占地补偿的事。”
“又是来反映问题的。”门卫嘟囔了一句，“现在都下班了，你明天再来吧。”
陈小麦看了看手机，才四点多一点。他知道门卫是打发他，但也不好发作。正想着办法，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你是溪口村的吧？”
陈小麦回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俺是。你是？”
“我是镇上规划办的，刚才你们村的事我听说了。”男人笑了笑，“这样吧，李主任刚好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陈小麦心里一喜，连声道谢。
跟着男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副主任室”的牌子。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进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干练。她抬起头看了陈小麦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啥事？”
“李主任，这是溪口村派来的代表，想问问修路补偿的事。”引路的男人说了一句，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主任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你们村的情况俺了解了。补偿标准是县里定的，俺们也做不了主。”
“俺不是来阻止修路的。”陈小麦赶紧说，“俺是想问问，这个补偿标准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李主任笑了一声，“小伙子，你是外地人吧？管这么多闲事干啥？”
陈小麦愣了一下：“俺不是外地人，俺是溪口村的。”
“真的？”李主任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农村出来的。”
“俺是去年才从城里回来的。”陈小麦解释道，“在城里工作了几年，后来回来了。”
李主任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原来是这样。那你说说，你们村到底啥想法？”
“二十亩地，两万块钱一亩。”陈小麦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标准是不是太低了？现在县里的征地补偿，一般都是三四万一亩起步吧？”
李主任的脸色变了变：“这都是有政策的，不是俺们想改就能改的。”
“政策俺懂。”陈小麦往前迈了一步，“但俺听说，县里对这种基础设施建设，也有配套的补贴政策。俺们村的地都在山坡上，土质不好，种粮食本来就不高产。这一占，村民们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小麦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伙子，你叫啥名字？”
“俺叫陈小麦。”
“陈小麦。”李主任重复了一遍，“行，这事俺记下了。你先回去吧，三天内给你答复。”
陈小麦知道这是缓兵之计，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人家是领导，总不能死缠烂打。
“那就麻烦李主任了。”他朝李主任鞠了个躬，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镇政府的大门，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火，心里有些忐忑。
这个答复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村委会的灯还亮着，郑德厚和赵守田坐在里面，两个人都阴沉着脸。
“咋样？”赵守田第一个迎上来。
“让俺等消息，三天内给答复。”陈小麦说。
“又是等消息。”赵守田叹了口气，“这镇上的人，就会这一套。”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看了陈小麦一眼：“先回去吃饭吧，明天再说。”
陈小麦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呦，这不是陈代表吗？回来了？”
他回头一看，是孙四海。
孙四海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陈小麦觉得不舒服。
“孙老板，你来干啥？”赵守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语气不善。
“没啥，来了解一下修路的情况。”孙四海笑着说，“顺便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用不着。”赵守田哼了一声，“俺们村的事，俺们自己解决。”
“别这么说嘛，大家都是为村民服务。”孙四海也不生气，转头看向陈小麦，“小陈同志，辛苦了。这一趟跑下来，有啥收获没？”
陈小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四海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镇上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用了。”陈小麦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孙四海的声音：“这年轻人，有个性。我喜欢。”
陈小麦没回头，大步往家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彩遮住了，只露出一点点光。
这个答复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