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醒了。
他翻出一套压在箱底的西装,那是面试时买的,穿过不超过三次。布料还不错,就是款式有点老气,对着镜子照了照,怎么看怎么像卖保险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材料装进书包里。
推开院门,外头的雾气还没散尽。远处的老槐树底下,已经站了几个人影。
“来了?”郑德厚背着手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身行头不错,像个办事的样。”
“郑叔。”陈小麦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别怕。”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理走遍天下。你是代表村民去的,腰杆子硬一点。”
赵守田也在人群里,凑过来递过来一根烟:“小陈,俺们可都指望你了。那帮人到镇上就知道踢皮球,你得硬气点。”
“俺尽量。”陈小麦接过烟,没点,别在耳朵上。
吴桂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进他口袋里:“路上吃,镇上食堂的饭贵。”
陈小麦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突然有点酸。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村口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启动了,赵守田亲自送他去镇上。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赵守田专心开车,陈小麦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庄稼地,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镇上,陈小麦根据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找到了规划办的办公室。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玩手机游戏,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同志,我是溪口村的,想反映一下修路占地的问题。”陈小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等着。”那人说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陈小麦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那人没有任何要理他的意思。他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动静。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同志……”陈小麦又叫了一声。
“听到了,等着!”那人不耐烦地抬起头,皱起眉头,“急啥?俺们这处理事情需要时间。”
陈小麦没再说话,继续等着。那人又玩了两把游戏,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你们的情况俺们知道了,等通知吧。”
“啥时候有通知?”陈小麦问。
“等通知就是等通知,急啥?”那人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这都是程序,走完程序自然会通知你们村。”
陈小麦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俺是代表溪口村来的,这是村民们的意见,请您看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把材料拍在桌上。他拿起文件夹,随意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这写的都是啥?补偿标准是县里定的,俺们改不了。”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陈小麦,“俺们的职责是执行,不是制定政策。”
“俺们不是要求改标准,是想问问有没有其他补偿方式。”陈小麦没有退缩,“比如就业安置,比如社保补贴啥的。”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了一声:“行啊,懂得挺多。你是干啥的?”
“俺是农民。”陈小麦说,“俺们村三百多口人,就指望着那点地吃饭。这一占,他们今后的生活咋办?”
“你这个问题,俺回答不了。”那人站起身收拾东西,“这样吧,你下午再来,俺跟领导汇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案。”
陈小麦知道这可能是敷衍,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犹豫了一下,问:“下午几点?”
“两点以后吧。”那人已经收拾完东西往外走了,“领导开会去了,你要是不想等就先回去,有消息俺们会通知你们村。”
说完他就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小麦一个人。
下午再来?万一还是这个结果呢?
陈小麦咬了咬牙,决定就在这里等。他把材料重新整理好,坐在走廊里的塑料椅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走廊里的阳光慢慢移过地面,时近中午。陈小麦肚子饿了,想起吴桂芳塞给他的那两个鸡蛋。他掏出来,剥开壳,一口一口地吃掉。鸡蛋是温的,应该是早上刚煮的。他突然想起母亲以前也经常给他煮鸡蛋吃,说是补脑子。那时候他不懂事嫌噎得慌,现在想吃了,却没人给他煮了。
两点整,那人果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穿着夹克,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个领导。陈小麦赶紧站起来。
“这就是俺们领导,有啥事你跟他说吧。”那人说完就溜了。
中年男人看了陈小麦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进来坐吧。”
办公室里,中年男人翻着陈小麦带来的材料,半天没说话。陈小麦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你们村的情况俺了解了。”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补偿标准是县里定的,俺们确实改不了。但是……”
他顿了顿,陈小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但是啥?”他急切地问。
“但是俺可以帮你问问县里有没有其他配套政策。”中年男人说,“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有进展俺会通知你们村。”
又是等消息。陈小麦心里一沉,但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他站起身,朝中年男人鞠了个躬:“谢谢您,那俺先回去了。”
走出规划办的大门,外头的太阳晒得人发慌。陈小麦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这就是他代表村民争取的结果?屁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至少那个中年男人没有直接拒绝他。也许还有希望?
他决定回村里把情况如实告诉村民们。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