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
陈实把手里择好的菜放在盆里,抬头看着我:“这名儿听着倒是好听,但你具体说说,咋共生?”
此刻试验田边围了一圈人。崔文远举着平板准备记录,沈惊澜站在最外围,言若牵着苗小花的手,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来回看我俩。
“很简单。”我指了指那片刚冒头的嫩苗,“就是让上一代的残骸变成下一代的养分。落叶归根听说过吧?上一代把从土壤里吸收的东西还回去,下一代才能长得更好。”
崔文远推了推眼镜:“这个原理我理解,但有个问题——为什么要用‘死’来换‘生’?从伦理上说不通。”
“你这话说得……”我嘬了嘬牙花子,“自然界每天都在发生这事。落叶变成肥料,动物粪便滋养土壤,死了的昆虫变成土壤的有机质。我只是把这个过程加快了,让它从自然的三五年缩短到一两个月。”
“但你这是主动杀死它们。”
“它们反正也要枯萎。”我弯腰扒拉了一下土壤,露出下面已经开始腐烂的上一代苗叶,“与其烂在地里浪费,不如利用起来。这叫转化,不叫杀死。”
崔文远不说话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低头在平板上戳戳戳,显然在重新构建他的数据模型。
苗小花突然举手:“我知道!就像妈妈说的,吃完的果核可以种新果树!”
“对喽。”我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沈惊澜这时候走了过来。她最近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偏瘦,但至少眼神不再那么涣散。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想试试。”
众人都看向她。
“照顾这些要牺牲的作物。”她表情平静,声音却有点哑,“我有经验。”
“啥经验?”吴大宝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沈惊澜没理他,只是看着我:“我以前就是太怕‘失去’了,所以拼命追求力量。结果……失去了更多。”她顿了顿,“让我来。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直到……那一刻。”
我想了想,点头:“行。这片试验田就归你管了。什么时候该收割,什么时候该翻土,你说了算。”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有个条件。”我补充。
“你说。”
“别把它们当‘要死的东西’。它们是‘要变成更厉害的东西’,只是换了个活法。你得打心底里尊重它们,它们才能长好。”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农场进入了新的节奏。沈惊澜每天早出晚归,守着那片试验田。崔文远的数据模型彻底失效,他干脆放弃了预测,改成每天蹲田边观察,用他的话说——“用玄学对抗玄学”。
一个月后。
新品种终于成熟了。我给它起名叫“归根”。
顾不上举行什么仪式,我带着崔文远和沈惊澜去了农场后面那块被严重污染的试验田。那块地是之前深绿组织留下的,土壤呈诡异的灰黑色,踩上去像踩在烧焦的橡胶上,别说是作物,连杂草都长不活。
“开始吧。”我把种子递给沈惊澜。
她没接,而是退后一步:“你来。”
我没推辞,蹲下身,用模拟器感知了一下土壤的状态,然后把“归根”种子埋了下去。
种子入土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块灰黑色的土地,颜色竟然开始慢慢变浅。先是边缘,然后是中心,一点点褪去那种死气沉沉的焦黑,露出下面原本的土黄色。
崔文远看着手里检测仪器的数据,眼睛越睁越大:“这……这不可能……土地的污染指数……在下降?!”
“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而且还在降!它在净化!这块地……它在自我修复?!”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株“归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的叶片比其他作物更厚实,颜色更深,根系扎得比其他作物都深。
它用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远处,沈惊澜站在田埂上,阳光洒在她脸上,她唇角似乎有一点点笑意。
但我没来得及看清,因为崔文远已经疯了似的扑向那块地,嘴里念叨着“数据不对我要重新建模这不科学”——
得,看来他这毛病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