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我就把陈实从厨房里拽了出来。
“三十斤‘回味椒’,越辣越好。”我开门见山地说。
陈实正在揉面,手上沾满了面粉,听我这么一说,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请客。”我笑了笑。
他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揉了揉耳朵:“请客?这个时候?请谁?”
“来捣乱的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陈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我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就像当初决定留在农场一样。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三天里,我带着言若把农场周围重新布置了一遍。那种白色的“绊脚椒”种子,还是去年从后山捡到的变异品种,当时觉得辣味太冲,没舍得扔,现在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时栀姐,”言若蹲在地头,看着我撒种子,“这个……真的有用吗?”
“放心,”我头也不抬地说,“比辣椒还辣。”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能悄无声息地在井里投毒,说明有两把刷子。
但他们忘了,这是我的地。
在这片土地上,我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第三天傍晚,吴大宝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
“时栀姐,”他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了,那伙人明天来。领头的是个叫‘虎哥’的,光头,纹身,附近几个村都怕他。”
“就这些?”
“还有,”吴大宝左右看了看,“他们带了家伙,有刀有棍的,说是要把你的农场夷为平地。”
夷为平地?
呵。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往菜地走去,“辛苦你了。”
“姐,”吴大宝在后面喊,“你……小心点。”
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平时滑头滑脑的,关键时刻居然会关心人。
“放心,”我摆摆手,“阎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我家的辣椒答不答应。”
第二天,下午。
陈实把最后一筐“回味椒”搬到我面前,抹了把汗:“时栀,真要这么多?这玩意儿辣起来可要人命的。”
“就是要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有些麻烦,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菜地上,辣椒红得发亮。我站在篱笆边,看着北边那条通往林子的小路。
“来了。”言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往农场这边走。领头的那个身高马大,剃着光头,胳膊上纹着个虎头,走路一摇一摆的,活像只大狗熊。
“时栀!”人还没到跟前,光头就扯着嗓子喊上了,“识相的就把灵植配方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没动。
身后,石磊抄起了铁锹,陈实拎着炒勺,言若紧张地捏着衣角,苗小花躲在何秀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虎哥,”我笑了笑,“远道而来辛苦了,进来喝杯茶?”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废话!兄弟们,给我……”
他话没说完,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然后就起不来了。
“怎么回事?!”光头趴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使不上力,“他妈的……这……这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纷纷中招,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哀嚎声一片。
“说了别碰我的辣椒,”我叹了口气,“怎么就不听呢。”
倒在地上的光头这才看清——农场周围的土地上,不知何时种满了一种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呛人的味道。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绊脚椒,”我蹲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无色无味,只要踏入特定范围,就会被辣味素刺激得失去行动能力。放心,死不了,就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而已。”
“你……你使诈!”光头目眦欲裂,“有本事正面打一架!”
“我一个种地的,跟你正面打什么打,”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再说了,是你们先往我井里投毒的吧?我这叫礼尚往来。”
“你……你早就有准备?!”
“废话,”我翻了个白眼,“你们在北边林子里躲了三天,当我不知道?真以为言若是吃素的?”
言若在旁边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赵四眼呢?”我站起身,扫了一圈地上的人,“怎么没来?让你们当炮灰,自己躲起来了?”
光头脸色变了变,没吭气。
“算了,”我摆摆手,“把这些人给我扔出去。陈实,一会烧点水,把院子冲一冲,味道太大了。”
“好嘞。”陈实应了一声,拎着炒勺就过去了。
石磊下手最利索,拎着两个人的领子,像扔麻袋一样扔到篱笆外面。苗小花在旁边拍手叫好:“石叔叔好厉害!”
何秀芹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别捣乱。”
就在大家忙活着收拾残局的时候,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且慢……时栀,是你吗?”
声音不大,但让我动作一顿。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人群后面,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件宽大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左手上缠着绷带,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晕渗出来。整个人瘦得只剩骨架了,但站姿还很倔强。
“沈惊澜?”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她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群人,嘴角抽了抽:“你……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你是客人?”我挑了挑眉,“你是来抢配方的?”
“我……”她张了张嘴,底气明显不足,“我是来……算了,我说实话吧。我被家族赶出来了。”
“哈?”
“灵力反噬,”她抬起左手,苦笑一声,“A级爆炎,现在连个F级都打不过。他们说我是个废棋,就……就让我自生自灭了。”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对沈惊澜没什么好感。之前在归墟,这女人傲得要死,动不动就是“要是以前……”,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
但现在看着她这幅落魄样,说一点感触都没有,那是假的。
“你来这儿干嘛?”我问。
“听说你的农场能调理灵力,”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想……我想试试。”
“凭什么?”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凭……凭我还有用,”她咬了咬牙,“我可以干活,我可以……”
“种地你会吗?”
“……不会。”
“做饭你会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她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农场不养闲人。
“这样吧,”我想了想,“你先留下来,打打下手。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就留下,干不好就走人。”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愿意收留我?”
“先别高兴,”我泼了盆冷水,“试用期没工钱,只管饭。”
“我……”她咬了咬牙,“行。”
“行,去找陈实报道吧,”我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让他给你安排活。”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不服,还有一丝迷茫。
然后她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去。
苗小花凑到我身边,拽了拽我的衣角:“时栀姐姐,那个姐姐是谁呀?好可怜的样子。”
“一个……落难的大小姐吧。”我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
“喔,”苗小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以后要对她好一点吗?”
“不用,”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自己站起来。”
“喔,”苗小花眨巴着大眼睛,“就像小言哥哥那样吗?”
“对,”我笑了笑,“就像言若那样。”
远处,言若正在收拾地上的“绊脚椒”,听到这话,耳根子微微红了。
傍晚的风吹过菜地,辣椒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