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像打翻的颜料桶,把东边的天空染得一片橘红。
吴大宝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进门时背微微弓着,眼神左右飘忽,活像一只被狗撵了的耗子。往常他都会先溜达到厨房,看看陈实做了什么好吃的,今天直接奔向了饭桌。
“咋了?”石磊看了他一眼,“让鬼撵了?”
吴大宝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喘匀了气才开口:“我听说,镇北那帮人和县里来的那几个觉醒者搭上线了。”
饭桌上正吃饭的众人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搭线?”崔文远放下碗筷,眉头皱起来,“具体是什么情况?”
吴大宝看了时栀一眼,犹豫了一下:“他们……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计划什么?”石磊追问。
“可能是……想抢地。”
沉默。
苗小花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来回使眼色的几个大人,又低头继续扒饭。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怕啥!”陈实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来一个我炒一个,来两个我炒一双!让他们来试试!”
苗小花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陈叔叔好厉害!”
“那是,”陈实挺了挺胸,“当年我在酒店后厨的时候,一个人能同时——”
“从数据来看,”崔文远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对方有注册觉醒者七人,未注册但有战斗力的散人约十五人。而我们……”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能打的只有吴大宝的感知预警和言若的虫群干扰。正面冲突,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吴大宝缩了缩脖子:“我那个……也就是感知个硬度啥的,真打起来派不上啥用场。”
“我也是……”言若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陈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那点控温能力,做菜是好手,打架确实派不上用场。
石磊沉默着,何秀芹轻轻拍了拍苗小花的背,示意她继续吃饭。
崔文远推了推眼镜:“而且,秦守正昨天刚走,这时候如果爆发冲突,官方会怎么看我们?会觉得我们不稳定,觉得时栀拒绝合作是有原因的。”
这是在暗示我昨天的决定太冲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见我没说话,又补充道,“我只是说,我们需要更稳妥的策略。硬碰硬不是办法。”
“话不能这么说,”石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们砍。”
“我没说不能反抗,”崔文远摇头,“我只是说,需要评估风险和收益。如果对方真的有备而来,而我们正面抗衡的代价太大,是不是应该考虑其他策略?比如向官方求助,或者……”
“或者什么?交保护费?”吴大宝嘟囔了一句,“上次镇北那帮人来借粮,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们怎么对老周家的。直接把门踢开,拿了东西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
“那是抢劫,”崔文远说,“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实把碗往桌上一放,“不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吗?当年我在酒店上班,那些吃霸王餐的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还不是被我——”
“陈叔,”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先吃饭。”
陈实看了我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苗小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低头吃饭,不敢说话。
我一直埋头吃饭,这时候才抬起头:“谁说我们要正面打了?”
众人都看向我。
“时栀姐,你有啥主意?”吴大宝眼睛一亮。
“让他们来呗。”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地说,“我倒要看看……谁家的地更硬。”
崔文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石磊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时栀,你真的有把握?”
“地的事儿,我说了不算,”我指了指菜地的方向,“得问它们。”
吴大宝打了个寒颤:“时栀姐,你这话说的……怪瘆人的。”
“怕什么,”苗小花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口豁牙,“时栀姐姐的辣椒会喷火,上次那个坏人就是被辣椒吓跑的!”
“对对对,”陈实赶紧点头,“那辣椒,咔咔一顿喷,把那小子烫得嗷嗷叫。”
吴大宝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多少。他压低声音:“但是这次不一样……我听说,带头的是县里来的那个赵四眼,手里有一把改造过的弓,能射穿二级变异兽的皮肤。”
“二级?”崔文远变色,“那相当于D级觉醒者的防御力了。”
“所以我才说,情况危急,”吴大宝苦笑,“而且他们好像知道秦守正刚来过,说官方暂时不会管这边的事。”
这是挑准了时机。
吃完饭,我放下碗筷,起身往菜地方向走去。众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傍晚的菜地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辣椒红得发亮,番茄沉甸甸地挂在秧上,言若培育的虫屋周围围绕着密密麻麻的蜜蜂和蝴蝶,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
但我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时栀,”崔文远跟上来,压低声音,“你真的打算让他们来?这太冒险了。对方有备而来,我们……”
“你怕了?”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怕,”崔文远摇头,“我是担心。如果正面冲突爆发,农场可能会遭受严重损失。这些灵植是你多年的心血,毁了就很难再种出来了。”
“所以呢?”我停下脚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主动出击,还是去求官方保护?”
崔文远沉默了。
“文远,”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来了农场这么久,见我什么时候怕过?”
他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笑了笑,“种地这事儿,急不得。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获……植物有自己的节奏。敌人也一样,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我的辣椒。”
崔文远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总是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我摇头,“是信任。我信任我的土地,信任我种的植物。它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言若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
“怎么了?”
他指了指虫屋的方向:“虫子……有点不安。”
“哪里不安?”
“不知道,”言若皱着眉头,“但它们说,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不是现在,但……快了。”
“我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
言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崔文远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等,”我说,“等他们来。”
“就这样?”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要我主动去找他们?这里是我们的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我怕什么。”
崔文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色渐起,我沿着农场边缘走了一圈。月光下,能看到一些不起眼的藤蔓已经悄悄攀上了篱笆,辣椒田里隐约有红光闪烁——那是成熟果实中蕴含的火属性灵力在流动。
这些植物,已经不是普通的作物了。
它们是我的伙伴,是我的武器,是我的守护者。
“主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有人……恶意靠近。”
是那株最大的辣椒。
“多少人?”我用意念追问。
“十三个……不,十五个。带着工具,和……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是了,投毒。
上一世我在各种小说里看过无数遍的剧情,这时候居然真的发生了。
“我知道了。”我睁开眼睛,站起身,“辛苦你们了。”
“主人,”那株辣椒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准备好了。”
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言若突然跑到我房间门外。
“时栀姐……”他的声音少见地带着急促,“虫子们说……有人在往我们的水源里倒东西。”
言若很少这样失态。上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还是农场刚建立的时候,有变异兽试图闯进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瞬间清醒了,翻身坐起。
“就在刚才,”言若的声音有些发抖,“东边那口井,虫子们说有人在那里待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瓶子……”
昨天晚上的事儿,原来还没完。
他们不只是要抢地,还要断我们的水。
这是要让我们活不下去。
“我知道了。”我眼神变得锐利,“走,去看看。”
推开门,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农场笼罩在一片薄雾中,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但我知道,这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时栀姐,”言若跟上来,声音很轻,“他们……真的会来吗?”
“会,”我肯定地说,“而且已经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等不及了,”我冷笑一声,“昨天秦守正刚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动手。看来是怕夜长梦多。”
言若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会让虫子们帮忙的。”
“不用,”我看了他一眼,“你保护好自己就行。这种事儿,交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东边的水井在农场边缘,离菜地不远。那里是农场主要的水源之一,如果出了问题,整个农场都会受到影响。
我们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井边没有人,但地上有一滩明显的水渍,散发出淡淡的异味。
“就是这里,”言若指着那滩水渍,“虫子说,这里有很奇怪的味道。”
“是毒。”我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是一种混合了化学药剂和某种变异植物提取物的味道。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专门研究过如何破坏灵植的生长。
“还好发现得早,”我站起身,“这水还没渗下去多少。”
“时栀姐,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冷笑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想断我们的水,我就让他们尝尝被自己的手段对付的滋味。”
言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担忧:“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我摇头,“不这样做,才会更危险。人家都欺负到头顶了,难道我还等着被杀?”
“可……”
“别担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分寸。走,先回去商量一下。”
回到农场的时候,陈实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苗小花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晃着两条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时栀姐姐!”她看到我,眼睛一亮,“你起来啦?陈叔叔做了好吃的烙饼,可香了!”
“是吗?”我笑了笑,“那等会儿去吃。”
“咋样?”石磊从工具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有啥情况?”
“有人往井里投毒,”我低声说,“被我发现了。”
石磊脸色一沉:“这帮孙子!真当我们好欺负?”
“石磊叔,先别急。”我叫住他,“这事儿我来处理。”
“你咋处理?”石磊皱眉,“总不能看着他们使坏吧?”
“当然不能。”我冷笑一声,“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等他们真的来了,才是算账的时候。”
石磊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你有分寸就行。”
吃完早饭,我把众人召集到屋子里。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看着他们,“对方不只是想抢地,还想断我们的水。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那咋办?”陈实着急,“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闹下去吧?”
“当然不能。”我摇头,“所以我决定,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崔文远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们不是想投毒吗?”我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投。不过不是投到我们的井里,而是……投到他们自己的水源里。”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时栀姐,你的意思是……”吴大宝眼睛一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我点头,“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们就让他们尝尝自己种的苦果。”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水源在哪里?”崔文远提出疑问。
“这个简单,”我看向言若,“让虫子帮忙。”
言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我可以试试。”
“好,”我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晚上,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斗志。
夜幕降临,农场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我和言若悄悄摸到了农场北边的树林里。这里是对方藏身的地方,距离农场大约两公里。
“就是那里,”言若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水塘,“虫子说,那里是他们取水的地方。”
“好。”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我从井边取来的毒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言若犹豫了一下:“时栀姐,这样……真的好吗?”
“有啥不好的?”我看了他一眼,“他们想害我们,难道我们还要手下留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我支持你。”
“乖。”我笑了笑,“去通知虫子们,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言若转身离开。
我把瓶子打开,将毒液倒进水塘里。
“这就是你们应得的回报。”我轻声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言若突然跑到我房间门外。
“时栀姐……”他的声音少见地带着急促,“虫子们说……有人在往我们的水源里倒东西。”
不对。
昨天晚上的事儿,我明明已经处理好了。
难道……
“走,”我眼神一冷,“去看看。”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言若苍白的脸色。
“在哪里?”我问。
“西边,”他说,“是那口新井。”
新井是上周才挖的,专门用来灌溉西边的菜地。
他们居然找到了那里。
“还有谁知道了?”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就……就我,”言若跟上来,“虫子先告诉我的,我还没告诉别人。”
“好,”我点头,“先别声张。”
清晨的薄雾中,西边的菜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井边,有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不明液体,正要往井里倒。
“住手!”我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那人影被惊动,猛地站起来,拔腿就跑。
“想跑?”我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脚下的土地突然动了起来,一根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了那人的脚踝。
“扑通!”
那人摔了个狗吃屎。
“说!”我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谁让你来的?”
那人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我……我……”
“说不说?”我加重了脚上的力度。
“是……是赵哥,”那人带着哭腔,“他说只要在井里倒了这个,以后……以后就给我一口饭吃……”
又是赵四眼。
“他还说啥了?”
“还……还有,”那人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他们一共来了十五个,都藏在北边的林子里。赵哥说……说只要搞垮了这片地,以后这庄子就是咱们的了……”
“就凭他?”我冷笑一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言若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
“时栀姐……”
“没事,”我松开脚,“让他走。”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就这样放他走了?”言若有些不解。
“不然呢?”我看了他一眼,“杀了他?没必要。让他回去告诉赵四眼,我们已经知道了。”
“可……他们还会再来的。”
“来就来呗,”我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箭硬,还是我的辣椒硬。”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菜地上。
辣椒红得发亮,番茄沉甸甸地挂着。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言若,”我看着北方黑黢黢的山林,“去通知大家,有客人要来了。”
“好。”他转身跑开。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土。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