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甜。
我正在给番茄浇水，手机响了。看都没看直接挂掉——这种时候找我的一般没好事。但对方很执着，连续打了三次。
无奈接通，那头传来秦守正的声音：“时栀，我在你农场门口。”
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地上。
秦守正？
他怎么来了？
从藤椅上站起来，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大门口走去。心里嘀咕着归墟都解决了，这会儿又跑来找我干嘛。
篱笆外停着三辆车，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还有一辆白色的厢货。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灵境资源管理与统筹局”的徽章。秦守正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又多了几根。
“秦叔，”我走过去，“这么大阵仗？”
“方便说话吗？”他没回答，反倒问了句。
我看了眼他身后那些人：“都在这儿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秦守正示意下属原地待命，自己跟着我走进农场。路过菜地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辣椒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向日葵开得正盛，一派丰收景象。
“归墟的事，调查报告我看了。”秦守正开口，“你的那颗种子……现在成了北方几个避难所的重点研究对象。”
“研究什么？”
“它怎么活的。”他看了我一眼，“按理说，那种环境下，任何有机体都会被绞碎。但你的种子不仅活了，还反向侵蚀了归墟的核心区域。科研院那些人，现在天天吵着要见你。”
我耸耸肩：“我就是个种地的，见我也没用。”
“时栀，”秦守正停下脚步，“我今天来，是代表官方，正式提出合作。”
我继续往前走：“什么合作？”
“你的灵植种植技术，将成为国家战略储备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很严肃，“官方会提供优质土地、科研团队、安全保障……作为回报，农场需要接受统一调度。必要时——比如国家需要大规模灵植支援时——你必须配合。”
我停下浇水，转过身看他：“秦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这庙小，装不下那么多菩萨。”
“这不是庙大小的问题，”秦守正皱眉，“这是……”
“这就是交易嘛，”我打断他，“我出力，你们给资源。听起来挺公平的。”
“难道不是吗？”
我把水壶放在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是，也不是。你们要的是我的技术、我的种子、我的种植方法。这些我可以给——官方有需要，我力所能及帮忙。但农场怎么种、种什么，得我自己说了算。”
秦守正沉默了一秒。
“你这个条件……”
“做不到就免谈。”我重新拎起水壶，“我继续浇水了，秦叔请回吧。”
“等等。”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我回头看，是秦守正带来的工作人员里最年轻的一个，大概二十出头，长得挺精神，但表情有些倨傲。
“时小姐，”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被官方'收编'吗？资源倾斜、编制保障、家人安置……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机会。你这也太不识抬举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哦。那让他们来种我的地，我让给他们。”
“你——”年轻人脸色一沉。
“小陈！”秦守正呵斥了一声，转向我时表情有些尴尬，“时栀，他年轻不懂事，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摆摆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种菜这事儿，光有冲劲可不够。”
秦守正瞪了下属一眼，然后看向我：“你的条件……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在此之前，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农场？”
我耸耸肩：“随便看。不过——别碰我的辣椒。”
“尤其是那种会喷火的？”秦守正问了一句。
我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秦守正带着人开始在农场里转悠。我没跟着，拎着水壶继续给番茄浇水。心里却在盘算——官方这是开始正式打主意了。
归墟事件虽然解决了，但暴露出来的问题显然让上层意识到了灵植的战略价值。现在来谈合作，以后可能就不是“合作”这么简单了。
远处传来苗小花的声音：“时栀姐姐！那边的叔叔在看我们的虫屋！”
言若的虫屋。
我抬头，看到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正站在虫屋附近，面露好奇地往里张望。言若站在虫屋门口，身体绷得很紧，表情有些紧张。
让他看，”我大声说，“虫子不咬人。”
话虽这么说，但我注意到言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孩子，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秦守正转了一圈回来，手里多了个笔记本：“你的农场，比我想象的……大。”
“还行吧，”我浇完最后一垄番茄，“就这几亩地。”
“根据我们的评估，”秦守正翻开笔记本，“如果全面推广你的种植模式，可以解决至少三个避难所的粮食和药材供应问题。这还是保守估计。”
“所以呢？”
“所以，”他合上笔记本，“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这不仅对你个人有利，对整个华北地区的重建都有重大意义。”
我看着菜地里的番茄，红彤彤的煞是好看：“秦叔，我再说一遍。官方需要灵植，我给。但农场怎么管，我说了算。你们不能指挥我今天种什么明天收什么，我也不是你们的下属。”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有，”我放下水壶，“你们需要多少灵植、什么品种、什么时候要——提前打招呼，我尽量安排。但最终种不种、怎么种，我决定。”
秦守正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终点头，“你的条件，我如实上报。但有一点你要清楚——如果官方判定你的农场具有战略价值，可能会采取强制措施。”
“我知道，”我表情平静，“所以我刚才说，你们可以让人来种我的地。我让给他们。”
秦守正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真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他们都这么说，”我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种的地比较多吧。”
秦守正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前，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我没在意。
下午，言若来找我，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捻衣角：“时栀……那些人，是来抢地的吗？”
“算是吧，”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放心，他们抢不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辣椒会喷火啊，”我开玩笑，“谁敢来捣乱，我就让辣椒喷他。”
言若没笑，只是认真地说：“我会让虫子盯着他们的。”
“行，”我点头，“让蜜蜂们辛苦了。”
傍晚时分，陈实端着一盘新做的点心来找我：“老板，今天来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拿起一块点心，“就是来聊聊。”
“聊什么？”
“聊以后这地该怎么种。”我咬了一口点心，酥脆香甜，“我说该怎么种还怎么种，他们不同意。”
陈实在我旁边坐下：“老板，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跟着你。你种的地，我做的饭，咱俩谁也不分开。”
我笑了：“陈叔，你这话听着像表白。”
陈实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是……我就是……哎呀，反正就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去吧，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辣椒炒蛋，还有你最爱吃的凉拌黄瓜。”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至于秦守正提出的合作……
慢慢来吧。土地是最急不得的东西，着急了，地里的苗会死的。
吃完饭，我坐在藤椅上消食。苗小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向日葵。
“时栀姐姐，”她眨巴着大眼睛，“今天来的那些叔叔，是来买我们的菜的吗？”
“算是吧。”
“那他们会买很多吗？”
“不知道。”
“那……他们会给很多钱吗？”
我被她逗笑了：“怎么，你想管钱？”
苗小花摇摇头：“不是呀。我是觉得……如果他们给很多钱，能不能让言若哥哥少种点地？他最近好累的，虫屋里的虫子越来越多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孩子，虽然平时吵吵闹闹的，但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放心，”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言若哥哥喜欢虫子，不累。”
“真的吗？”
“真的。”
苗小花这才开心地跑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守护的东西啊。
不是什么战略资源，不是什么国家储备，就是这片菜地、这个院子、这些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干活的人。
至于官方要怎么处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反正我的辣椒会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