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琼几乎一夜没睡。
这不是夸张。她躺在床上,从十一点躺到凌晨一点,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收音机,不断地发出沙沙沙的杂音,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清晰的音节,但很快又被杂音淹没。她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把被子掀开又盖上,盖上又掀开,反反复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凌晨一点十七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只翻着肚皮的橘猫,还有那行字——晚安,早点睡。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郑阅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很短,从头到尾只有五条:系统消息、她的“关你什么事”、他的“不关我的事。就是看着心疼”、他的橘猫表情包,还有他发表情包之前那几秒钟的空白。
刘琼盯着“就是看着心疼”这六个字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她退出了对话框,打开了林晚晚的。
林晚晚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和她本人一样温吞吞的,没有什么攻击性。刘琼点进她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三天前发的动态,配图是一张自习室的照片,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男生的背影,穿白色T恤,低着头在看书。
照片的焦距完全不在那个男生身上,他是糊的,糊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刘琼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白T恤的领口——左边领角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熨烫时留下的痕迹。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任何关于郑阅的事。
她大概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才真正睡着,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她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按掉闹钟,坐起来,脑袋沉沉的,像灌了铅。林晚晚还在上铺打着细微的呼噜,陈静的床铺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周茉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又一下,她纹丝不动,睡得像个死人。
刘琼坐在床边发了大概两分钟的呆,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黑眼圈比昨天重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她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把头发重新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那套,不是红色的。七点十分,她推门出了宿舍。
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体育生在跑间歇,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跑道外侧打太极,看台上坐着一个吹笛子的男生,笛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垂死挣扎。
刘琼开始跑。
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好,腿有点沉,呼吸也不像平时那么顺畅,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喘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因为她有一个原则——不管状态好不好,计划好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完。她今天的计划是跑五公里,十二圈半,少一圈都不行。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注意到跑道对面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色T恤,深蓝色运动裤,和她昨天看到的那件差不多,但领口没有那道折痕,所以不是同一件。那个人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热身,又像是在闲逛。他的跑姿很松散,不讲究步频步幅,不控制呼吸节奏,就是随便跑跑,想到哪跑到哪。
但刘琼注意到一件事——不管她的速度快慢,那个人和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半圈左右。她加速,他也加速;她减速,他也减速。像是在做某种同步练习,又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了一起。
她加快步频,从第五圈直接提到了第七圈,跳过了第六圈。这打乱了她的节奏,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咬着牙跑完了第七圈,在弯道处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白色身影不见了。
她放慢了速度,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她直眨眼。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发现白色身影出现在了跑道外侧的草坪上,正弯着腰系鞋带。
她收回目光,继续跑。
第八圈,第九圈,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二圈。
五公里跑完的时候,她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了,膝盖微微发酸,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她慢慢减速,走了大概两百米,让心率和呼吸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在操场东南角的同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拉伸。
她弯腰摸脚尖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今天比昨天跑得快。”
她没有回头,继续拉伸。她的身体以一百二十度的角度折叠着,额头几乎贴到膝盖,双手握着小腿,保持了这个姿势大概十秒钟,然后慢慢直起身,转过头。
郑阅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看起来也刚跑完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呼吸很平稳,像是五公里的距离对他来说只是热身。他把矿泉水递过来,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喝点水。”他说。
刘琼看着那瓶水,没有接。
“我自己带了。”她从腰包里掏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杯是不锈钢的,保温效果很好,隔了一夜水还是温的。她喝完之后用瓶盖接了一点水,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拍在脸上和后颈上,给自己降温。
郑阅把那瓶没有送出去的水收回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各自喝着各自的水,谁也不看谁。晨风吹过来,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刘琼的肩膀上,她伸手拂掉了。
“你每天都来跑步吗?”刘琼问。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她不需要知道他的作息,也不想知道。但她问了,问题已经从嘴里出去了,收不回来。
“以后会是。”郑阅说。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以后会是”意味着今天不是第一天,但也可能不是最后一天。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用一个将来时态的回答,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留在了未来。
刘琼把水杯放回腰包里,拉好拉链,把手插进兜里。
“你昨天说,今天是第一次去图书馆。”她说,“那你之前都去哪儿复习?”
“寝室。”
“寝室能复习?”刘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信任。她去过男生宿舍楼,虽然不是四号楼,但她知道男生宿舍的环境大概是什么样子——打游戏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泡面的味道经久不散,被子永远不叠,袜子永远不洗。那种地方能复习,母猪都能上树。
“不能。”郑阅说,很诚实,“所以我今天还是会去图书馆。”
刘琼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你会在图书馆遇到我。
她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七点五十三分,距离她计划的复习时间还有七分钟。她应该走了,从操场到图书馆大概要走十分钟,她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出发,才能抢到一个靠窗的好位置。
但她没有动。
她靠在梧桐树干上,树皮的粗糙感透过运动服的薄布料硌着她的后背。她抬起头,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看天空,天空是一种很透亮的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形状像棉花糖。
“郑阅,”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
郑阅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像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说话的方式,”刘琼说,“不像是刚认识我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巴线条利落。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梧桐树叶的倒影,像两汪清澈的泉水里漂着几片绿叶。
“你好像很了解我。你知道我几点去图书馆,知道我喜欢坐哪个位置,知道我不吃晚饭,知道我跑步的节奏,知道我发朋友圈的时间。你甚至连我吃东西很小口都知道。”她一样一样地数,语气平静得像在做课堂报告,“这些事,不是一天能观察到的。”
郑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
他当然不能告诉她真相。难道要说“我是从七年以后穿越回来的,上辈子我追了你一年,把你所有的习惯都研究透了”?这个答案太荒谬了,荒谬到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编故事。
但他也不能撒谎。因为他发现一件事——他对刘琼撒不了谎。不是因为他道德感有多强,而是因为在她说“你是不是认识我很久了”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骗过去”,而是“终于等到你问这个问题了”。
上辈子他花了太多时间去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一个热情洋溢的、死缠烂打的、满嘴跑火车的追求者。那些日子他过得累极了,每天都要想今天该用什么新花样去吸引她的注意,今天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她多看他一眼。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蹩脚的演员,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每一句都说不到点子上。
这一次他不想再演了。
“我确实认识你很久了,”郑阅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但你不知道。”
刘琼微微偏了一下头,像一只听到异响的猫,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既像是困惑,又像是警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关注你很久了。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郑阅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刘琼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本合上的书,你知道里面有内容,但封面没有任何提示,你猜不出里面写了什么。
“在我决定坐到你对面的那个早晨之前,我已经知道你了。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去操场跑步,跑五公里,配速六分半。我知道你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去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区,坐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因为你喜欢自然光。我知道你不吃晚饭不是因为节食,是怕吃太饱影响晚上的学习效率。我知道你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给你妈妈打电话,每次通话时长在八到十二分钟之间。”
刘琼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些信息太精确了,精确到不像是“关注”能解释的。关注一个人,你会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音乐、什么类型的电影。你不会知道她每次通话打了多少分钟,除非你掐着表在计时。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郑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梧桐树的树杈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刘琼说:“你可以觉得我可怕,也可以觉得我变态,我都认。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不觉得你可怕。”刘琼说。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重新归于平静。“我只是想不通。你做的事,你说的话,你的逻辑,都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
“也许是活得比别人久一点。”郑阅说。
这又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可以理解成“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大”,也可以理解成别的什么。刘琼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追问也不会有答案。郑阅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他从不拒绝回答,但他给出的答案永远是一个需要二次解码的密码。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八点零二分了。
“我要去图书馆了。”她说。
“嗯。”
刘琼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后背蹭到的树皮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刚才说,你今天还是会去图书馆,”她说,“你打算坐哪儿?”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如果郑阅说“坐你对面”,那就暴露了他确实是在追她,而且是那种很老套的、没有新意的追法。如果他说“坐别的地方”,那就暴露了他在撒谎,因为一个去了图书馆却不坐好位置的人,去图书馆的意义是什么?
郑阅把树杈上的矿泉水瓶拿下来,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坐你对面,”他说,坦坦荡荡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刘琼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介意。”她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走出大概五十米的时候,忍不住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郑阅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道微微发烫的光,落在她的后背上,灼得她脊背发紧。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操场。
八点十二分,刘琼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心跳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郑阅。也许是跑步,她告诉自己。五公里跑完之后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走到四楼,推开自习区的门,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空的。她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对面的位置也是空的。
她翻开《古代汉语》,找到昨天做到一半的那套模拟题,拿起笔,在页边写下今天的日期:2016年6月1日。
六月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她的手感和昨天一样好,思路清晰,落笔流畅,每一个知识点都像老朋友一样熟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做到第四道题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因为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画面——有人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
但她看到了那件白T恤。
领口没有折痕,是新的那件。
郑阅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把一本书放在桌上——不是昨天那本《计算机组成原理》,而是一本全新的、塑封都还没拆的《C语言程序设计》。他撕开塑封,把塑料膜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翻开第一页,从最开始的“Hello World”看起。
刘琼的笔尖在纸上悬了零点几秒,然后落下,继续写她的答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看各自的书,谁也不说话。这和昨天下午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两个人都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
图书馆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倾泻而下,把空气冻成了一种透明的、凉丝丝的固体。有人在翻书,有人在按圆珠笔,有人在打哈欠,所有的声音都被空调的低频嗡鸣声盖住了,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消音器里。
时间在这种安静中流过,不快不慢,像一条不知道源头也不知道尽头的地下河。
刘琼做完一套模拟题,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八分钟,因为她在做那道关于“古无轻唇音”的论述题时多写了一段,引用了章太炎《国故论衡》里的观点作为补充。
她拿起水杯去走廊接水,经过郑阅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他正在看的页面——不是“Hello World”了,已经翻到了指针那一章。她不懂编程,不知道指针是什么,也不知道从“Hello World”到指针需要看多少页,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书页的右下角折了一个小小的角,做了标记。
她接完水回来的时候,郑阅还在看那本书,但姿势变了。他不再端端正正地坐着,而是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些,整个人靠进椅背里,把书举起来看,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伸得笔直。
他的脚尖碰到了她的脚尖。
不是故意的——桌子下面的空间就这么大,两个人的腿都不短,伸直的脚尖在某个点上不期而遇,像是两条不同方向的河流在一片平原上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郑阅把脚缩了回去。
刘琼也缩了。
两个人同时做出了“避开”的动作,又在同一个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避开”,气氛在那一秒钟里变得微妙起来,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但谁都没有说话。
郑阅把腿收回来,换了一个坐姿,把书放在桌上,继续看。刘琼把水杯放在右手边,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上午复习的内容。
一个小时后,十点二十五分。
刘琼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她今天的复习计划已经完成了——古代汉语音韵学和训诂学各复习了两个章节,做了一套模拟题,整理了三十七个知识点。她的效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比平时还高了一些,这让她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是因为复习进度没有落下。不满意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在一个让她心神不宁的人面前保持如此高的效率,这说明郑阅对她的影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大。
或者,影响很大,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
她不确定是哪一种。
她把笔记本和书本整整齐齐地摞好,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句号。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
“郑阅。”
“嗯。”
“明天早上你还去跑步吗?”
郑阅从书页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的笃定。
“去。”他说。
刘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删除了之前打出来又删掉、删掉又打出来的所有草稿,然后打了一行新的字,发给了郑阅。
刘琼:图书馆那个位置是我的。你明天换个地方坐。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塞回兜里,下楼梯,走出了图书馆。
六月的阳光扑面而来,热得像一堵墙,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刺目的光线,沿着梧桐大道往二食堂的方向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还是掏出来看了。
郑阅:不换。
刘琼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收好,加快了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七点,她还是会去跑步。明天上午八点,她还是会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而他对面,还是会坐着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烦躁,但也让她期待。
期待。
这个词语出现在她脑海中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但低头看,地面是平的,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六月的风吹过来,把梧桐树叶吹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拍手,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