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车碾过工业区主干道的碎石,车身在断续的颠簸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陆昭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拇指轻点医疗表侧面按钮,体温37.2℃,心率84,呼吸频率正常。他余光扫过后视镜——尸潮已被甩开三百米外,嘶吼声混着骨骼摩擦的杂音,像一段持续拉长的低频噪音。
前方三百米处,变电站铁门那条缝正缓缓扩大。
裴骁靠在副驾,嚼着最后一块薄荷糖,战术笔夹在指间来回转动。他盯着铁门内侧阴影,右腿义肢微调角度,随时准备发力。车内安静,只有冷气从出风口持续送出的“嘶嘶”声。
小张坐在后排左侧,紧握步枪,手指关节发白。他是上周才从外围巡逻队调入行动组的新兵,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他看了眼前方,又低头检查弹匣,动作生硬但认真。
“还有两公里到检查点。”裴骁低声说,没回头,“保持速度,别压塌陷带。”
陆昭点头,脚底微松油门,绕开一段裸露钢筋的地基裂口。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钢板,发出“哐”的一声。
就在这瞬间,右侧废墟堆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不是丧尸群那种僵直前冲的姿态,而是贴地翻滚、借力跃起的突袭动作。它撞破冷藏车后侧门焊接缝,金属撕裂声刺耳响起,整辆车剧烈一晃。
“有埋伏!”小张惊叫,举枪瞄准。
那东西已扑上车厢边缘——灰白皮肤紧绷在骨头上,眼球浑浊泛黄,右臂变异成钩状骨刺。它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咯咯”声,左爪直抓小张面门。
枪响。
陆昭在驾驶座猛打方向,车身向左偏移,同时右手抽出腰间匕首掷出。刀刃擦过变异体脖颈,未能切断脊椎,却让它动作一滞。
小张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对方肩胛,炸开一团腐肉。可就在他换弹的刹那,那怪物左爪已划过他的右臂,作战服瞬间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溅而出。
“伤口接触了!”陆昭吼。
裴骁立刻转身,战术笔变形为短刃,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挡在车厢与变异体之间。他右腿义肢重重砸地,震得碎石飞溅,左手迅速按下通讯器:“接应组,B7区域遭遇非典型突袭,一名伤员,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陆昭解开安全带冲向后厢,脚步未停便从内袋抽出黑笔,在空中快速记录:出血速率每秒0.8毫升,组织边缘呈灰紫色扩散,神经反射迟钝但未消失。
他单膝跪地,按住小张右臂近肩处止血点,声音冷静:“别动,还能救。”
小张脸色发白,牙关打颤:“我……我不想变成它们……”
“你不会。”陆昭抬头,掀开作战服外套,露出左腕上的医疗表。他右手按压表盘,计时启动,同时左手抽出红笔,拧开笔帽,将笔尖对准伤口边缘组织轻轻一刺,提取微量渗液。
液体滴在笔尖,呈半透明凝胶状。
他闭眼一瞬,脑中信息流闪过——“病毒初步鉴别Lv.2:通过组织液黏度、细胞崩解速度、神经传导阻滞程度判断感染阶段”。
再睁眼时,他已得出结论:“感染初期,病毒尚未激活神经末梢,变异窗口期剩余47分钟。”
车厢内短暂死寂。
随行队员互相交换眼神,有人手已摸向连接绳索卡扣——一旦决定放弃伤员,立刻切断拖拽装置,防止感染扩散。
“不能带他走。”一人低声道,“负重会拖慢速度,而且万一途中变异……”
话没说完,陆昭直接站起身,挡在小张身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他现在是人,不是威胁。”
裴骁站在车外,听着通讯频道里接应组的回应,眉头紧锁。他知道基地医疗组能做的有限,截肢是唯一阻止病毒蔓延的方式,但必须在黄金时间内完成手术。
他看向陆昭。
年轻人正用蓝笔在车厢壁上画出一条虚线路径,标注“急救路线”,笔迹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你说还有47分钟?”裴骁问。
“精确到±2分钟。”陆昭回答,“只要在35分钟内送达医疗舱,顾医生就能做紧急截肢处理。”
裴骁沉默两秒,按下通讯器:“唐雨柔,你现在位置?”
“高塔西侧,视野受限。”频道传来回应,“但我能看到你们右翼三百米有移动热源,正在靠近。”
“收到。”裴骁收起通讯器,目光落在陆昭身上,“你带他走,抄近路穿厂区管网带。我们继续驾车前进,引开注意。”
陆昭点头,迅速检查装备:医疗包扣具完好,三支记号笔都在侧袋,耳机频段稳定。他将小张扛上肩部,采用消防式搬运,动作利落。
“记住路线。”裴骁递过一张折叠的地图,“避开中央配电房,那里电磁干扰强,通讯会中断。”
陆昭接过地图塞进胸前口袋,顺手把蓝笔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扶稳小张。他看了眼车厢外的地形——锈蚀铁架交错,塌陷管道纵横,适合隐蔽移动,但行进速度必然受限。
“我会控制心率。”他说,“预计+38分钟抵达检查点外围。”
裴骁没再多言,只拍了下他肩膀:“活着回来。”
陆昭点头,转身跃下车厢,背着伤员迅速钻入右侧废墟间隙。他的身影很快被倒塌的输水管道遮蔽,只剩脚步踩碎玻璃的细微声响渐行渐远。
车内,裴骁重新坐回副驾,对驾驶员下令:“原路线提速,进入主干道后释放烟雾弹,制造我们全员撤离的假象。”
“那你呢?”驾驶员问。
“我留下断后。”裴骁嚼碎最后一口薄荷糖,吐掉残渣,“他们盯的是整车人,只要我还在这儿,注意力就不会那么快转移到陆昭那边。”
他拿起通讯器,低声接入加密频道:“通知医疗组,准备截肢手术。麻醉剂提前预热,无菌舱开启待命。”
频道那头传来确认声。
裴骁靠在座椅上,抬手抹了把脸,目光投向陆昭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这一趟有多险——负重穿越复杂地形,随时可能遭遇游荡种,通讯一旦中断就是孤军奋战。
但他更清楚,陆昭不是普通人。
一个能在尸潮中创造新选项的人,也一定能把四十七分钟变成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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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贴着一根断裂的蒸汽管道前行,左肩因长时间负重开始发酸,但他呼吸节奏始终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他右手扶稳小张,左手不时轻敲骨传导耳机,发送摩尔斯短码:“目标移动中,预计+38分钟抵达检查点外围。”
前方是厂区腹地,布满废弃反应罐和倾斜的钢梁。他避开开阔地带,选择潮湿腐殖层较多的区域——这类地方丧尸活动频率低,因为湿气会影响它们神经末梢的电信号传导。
小张意识模糊,嘴里喃喃重复:“不能丢……种子……不能丢……”
陆昭没应声,只是调整背姿,让重心更稳。他注意到小张背包拉链松动,一角露出泥土包裹的布包,边缘沾着几粒麦状物。
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墙面,另一手迅速将布包塞回,并加固背包扣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看一眼。
他知道不该管这些细节。
但在末世,有时候一颗种子比一把子弹更重要。
他重新站起,继续前进。前方五十米有一段地下检修通道入口,铁栅栏半塌,内部漆黑,但通风良好,适合穿行。
他靠近时,耳朵捕捉到极轻微的滴水声——来自左侧第三根管道接口处。那是正常的冷凝水排放,不是生物活动迹象。
确认安全后,他弯腰钻入通道。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医疗表屏幕发出微弱绿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默数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小张在他背上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呻吟。
陆昭立刻停下,右手探向颈动脉——搏动尚稳,体温略升至37.8℃,仍在可控范围。
“撑住。”他低声说,“还有三十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