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只是小了点。
陈砚舟推开12楼办公室的门，湿外套搭在椅背上，水珠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圈深色。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那盏金属台灯，暖光斜斜打在稿纸上，像给夜晚划了一道口子。
电脑屏幕亮着，《心动实验室·升级版策划案》的文档还停留在上一章结尾的位置。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没动键盘，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酸味炸开，舌尖发麻，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他拿起钢笔，在稿纸上继续写：“真正的感情，不在言语里，也不在距离中，而在那些你以为没人看见的瞬间。”
写完这句，笔尖顿住。他目光游移，窗外雨丝斜织，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皱眉的脸。脑子里却闪过林雪柔刚才在值班室低头整理文件的画面——动作稳，表情平，可咖啡杯一口没动。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上周五她还特意问他明天穿哪套西装，说要让保洁提前准备熨斗。这种事，没必要问。她在意这些细节，就像在意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有没有扣错。
而现在，她看见他给程瑾年披衣服，转身就走，连伞都没撑好。
他咬了下笔帽，心想：她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念头刚起，门被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雪柔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行政外套，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白瓷杯，杯口冒着热气。她没说话，脚步很轻地走进来，把咖啡放在他桌角，离键盘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误碰。
然后她站住了，没走，也没开口。
陈砚舟抬头看她，她立刻低下眼，目光落在他刚写的那行字上，嘴唇微动，像是想读出来，又忍住了。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干涩。
“我……顺路。”她说，“看你灯还亮着。”
他点点头，没再问。空气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嗡鸣。他低头看咖啡，热气腾腾，奶泡拉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边上还浮着一点肉桂粉——是他最喜欢的喝法。
他没动杯子，反而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手指攥紧裙边，指尖微微发白：“大学时候……你带我去过一家小店。”
他愣了下。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他几乎忘了。那天他感冒，她陪他去校门口买热饮，他随口说了句“加点肉桂能暖胃”，她记到了现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忽然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
“砚舟，我喜欢你。”
话落，整个房间好像安静了三秒。
陈砚舟手一抖，钢笔滑了一下，墨迹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线，紧接着胳膊肘碰倒咖啡杯，褐色液体哗地漫开，迅速浸湿了文件和那行刚写好的字。
他第一反应不是抢救文档，而是猛地抬头——看向她头顶。
蓝光浮现。
【林雪柔 好感度：85】
数字悬浮在空中，白底黑字，边缘泛蓝，清晰得像投影仪打出来的字，三秒后消失。
他怔住。
八十五？
不是七十分，不是勉强及格，是接近峰值的信任与倾慕。可她刚才语气平静，眼神低垂，毫无预兆——这份喜欢藏了多久？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想起系统提示：“真心最准，套路伤分。”
可这次，他根本没做任何事。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刷好感行为，甚至连话都没多说几句。她就这么突然站出来，把心掏给他看。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林雪柔仍站着，脸颊泛红，眼神躲闪又倔强，手指还捏着裙边，指节发白。她没看他，也没重复那句话，仿佛只要说出来，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陈砚舟缓缓合上钢笔，将湿透的文件推到一边，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她脸上。
“你……先坐下吧。”他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她摇头，转身拉开门，动作干脆利落，却走得极轻，关门声像一片叶子落地。
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独自坐在灯下，盯着那行被咖啡浸染的字：“真正的感情，不在言语里……”
忽然笑了下。
言语当然重要——至少刚才那一句，重若千钧。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敲着玻璃。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未关，光标在标题处闪烁。他没动，也没起身，只是坐着，像被钉在椅子上。
桌角那杯咖啡，热气渐渐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