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小了,但没停。
陈砚舟和程瑾年站在台阶口,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她头发湿了大半,贴在脸颊两侧,妆没花,可脸色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更狼狈,西装全湿,衬衫黏在背上,领带歪到一边,活脱脱一个被捞上岸的落汤鸡。
“你跑这么急干吗?”他低头看她,语气带点笑,“我又没追债。”
“谁让你数到二就停!”她瞪他一眼,呼吸还没平,“我还以为你要反悔。”
“我从不反悔。”他活动了下手腕,“就是下次别抢跑,容易摔。”
她轻哼一声,没接话。两人站了两秒,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松快,像是暴雨冲掉了点什么,又像是留下了点什么。
头顶还在滴水,一滴砸在她肩头,她缩了下脖子。
陈砚舟反应很快,直接脱下湿透的西装,往她肩上一披:“上面漏,挡一下。”
动作自然,没犹豫,也没看她脸色。就像顺手递瓶水、扶把椅子那样平常。
程瑾年一愣,没躲,也没立刻拒绝。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沉甸甸地压下来,袖口还蹭过她的手臂,留下一点暖意。
“不用……”她开口,声音轻了点。
“拿着。”他打断,“等会还得走一段,你这身香奈儿洗一次上千吧?”
她抿嘴,没再推,只是双手把西装往上提了提,盖住肩膀。两人并肩往前走,保持半步距离,脚步节奏却莫名一致。
地面出口就在前方,微弱的路灯透过雨雾照下来,映出湿漉漉的台阶。空气凉,混着雨水和柏油路的味道,清爽得让人想多吸两口。
就在这时,斜后方传来伞面拨水的声音。
陈砚舟眼角一扫,看见林雪柔撑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正从另一条通道走出来。她穿着行政部统一的浅灰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显然是去值班室取材料。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卡了一帧。
林雪柔脚步顿住,伞沿微微压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又滑过程瑾年肩头那件明显属于他的西装,最后落在他们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她嘴角动了动,挤出个笑:“陈总监,程总。”
“雪柔?”陈砚舟有点意外,“这么晚还来取东西?”
“嗯,明天要用的合同。”她声音平稳,像平时一样,“我拿了就走。”
“你那边电梯修好了?”他问。
“刚通。”她点头,目光没多留,“你们……没事吧?听说车库积水。”
“出来了。”他说,“就是淋了点雨。”
林雪柔笑了笑,很短,像风吹过纸页:“那就好。”说完转身要走,动作干脆利落。
“等等。”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眼神平静。
“你右边肩膀湿了。”他指了指,“伞偏太左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右肩一片深色水痕。大概是刚才顾着看他们,忘了调整角度。
“哦。”她应了一声,没解释,也没重新撑伞,就这么拎着文件夹继续往前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陈砚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不是因为林雪柔本身,而是因为他清楚记得——上周五她还特意问他:“陈总监,您明天穿哪套西装?我让保洁提前准备熨斗。”
这种事,没必要问。
所以他知道,她在意这些细节。而刚才那一幕,在她眼里,大概就是“陈总监给别的女人披衣服共撑一片天”的现场直播。
完了。他心想。
旁边程瑾年已经察觉气氛不对。她顺着陈砚舟的目光看了眼林雪柔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西装,眉头一皱,立刻把衣服扯下来,塞回他怀里。
“谢谢。”她说,语气恢复职场式的疏离,“我自己可以。”
动作干脆,带着点刻意拉开距离的意味。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
陈砚舟接过西装,湿哒哒一团,沉得像块铁。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误会了”或者“她只是同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越解释越像心虚。
他干脆闭嘴,只点点头:“行,那你小心点,地上滑。”
“嗯。”她应了声,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一点没回头。
陈砚舟站在原地,拎着那件湿透的西装,像拎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梦。
然后,蓝光闪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路灯反射,是直接在他眼前炸开的一道半透明光框,清晰得像投影仪打出来的字。
【程瑾年 好感度:78】
数字悬浮在空中,白底黑字,边缘微微发蓝,持续三秒后消失。
陈砚舟愣住。
七十八?
他脑子里瞬间跑过一串弹幕:她刚才是不是躲我?语气是不是冷了?动作是不是生硬了?按理说这种时候好感不该掉分吗?怎么还七十八?比我跟林雪柔讨论策展时还高?
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西装,又抬头看看程瑾年远去的背影,确认她确实已经恢复“耀世传媒执行副总裁”模式,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完全不像十分钟前那个靠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打鼓的女人。
可系统说——她对我好感78。
不是75,不是70,是78。
比暴雨刚开始时还高了三格。
他站在原地,脑子转不过来。雨水还在零星飘落,打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但他一点没觉得冷。
反而有点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像喝了半瓶白酒,从胃里烧到喉咙的那种热。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那句话:“真心最准,套路伤分。”
刚才脱西装的时候,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刷好感,纯粹是看她被滴水,顺手一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亲和行为+5”的标准操作。
结果系统给了正反馈。
而林雪柔出现后,他本能想解释,却被理智拦住——解释就是心虚,心虚就是套路。
所以他没动。
可程瑾年退开了。
她退开,是因为林雪柔,还是因为别的?
他搞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嘴上说着“我自己可以”,身体却在接过西装时指尖微颤;她转身走得果断,左手却无意识抚过刚才披衣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秒。
这些细节,系统不会告诉你。
但人会记住。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把湿西装搭在手臂上,抬脚往办公楼走。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圆点。
他路过值班室门口时,看见林雪柔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灯光明亮,她低着头,手指翻页的动作很稳,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注意到,她右手边的咖啡杯还是满的,一口没喝。而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泡好第二杯了。
他没进去,也没打招呼,只是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有面镜子,他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衬衫皱得像咸菜,领带歪到锁骨右边,活像个刚被甩的怨种。
可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说了句:“有意思。”
说完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嗒嗒的响。远处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12楼。
机械运转的声音响起,楼层缓缓上升。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下眼。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程瑾年穿着高跟鞋在雨里奔跑,发丝飞起,侧脸被路灯照亮;她靠在他怀里时那一瞬的心跳;她接过西装时指尖的迟疑;还有系统跳出的“78”这个数字。
明明是误会收场,怎么感觉……更近了?
电梯“叮”一声到达12楼。
他睁开眼,走出去,走廊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掏出钥匙开门,把湿西装挂在椅背上,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圈深色。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照在他脸上。
文档标题写着《心动实验室·升级版策划案》。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动键盘。
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让他清醒了点。
窗外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他忽然笑了下,自言自语:“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嘴上推开我,系统却给我打高分?”
“那我到底该信哪个?”
他没等答案,伸手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真正的感情,不在言语里,也不在距离中,而在那些你以为没人看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