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站在街口,阳光刺得她眯了眼。一只脚在门槛外,另一只还留在院内,风卷起裙角,她没动。身后那扇雕花木门静静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吐不出挽留,也咽不下怒火。
她抬手,整了下衣领,米色羊绒套装依旧平整,袖口严丝缝地盖住手腕上的月牙疤。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干了的血痂被风吹得发紧,但她没碰。只是转身,迈步,走出宋宅大门。
车流穿梭,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时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日程安排。司机从后视镜扫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问。
公寓是她重生后悄悄租下的,不在任何亲属名下,物业登记用的是化名。钥匙插进锁孔前,她左右看了眼楼道,确认无人跟踪,才推门进去。
屋内安静,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她昨夜焚过的香,还没散尽。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左脸红肿未消,唇角裂开一道细口。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滑过脖颈,渗进衣领。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三秒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部黑色手机。没有品牌标识,屏幕暗着,解锁需要指纹加虹膜双重验证。她凑近,眨了下眼,屏幕亮起。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雪”。
她按下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在。”程雪薇的声音传来,低哑但清醒,背景音很静,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启动‘舟渡’协议。”江晚舟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他们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我必须抢在冻结前动起来。”
“明白。”程雪薇顿了下,“老地方?”
“周氏东区三层,B3-7办公室,非登记使用区。”江晚舟走向衣柜,拉开暗格,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箱,“两小时后见。”
“信号屏蔽箱我带,你准备文件。”
电话挂断。
她打开金属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密封档案袋:婚内共同财产公证、联名账户流水、房产抵押合同、保险受益人变更记录……每一份都贴着编号,封口处有她亲手盖下的火漆印。
这些都是她在宋家五年间,一点点藏下来的证据。不是为了离婚,而是为了活命。
她换掉羊绒套装,穿上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素色丝巾。左手腕的疤痕被袖口遮住,锁骨处的玫瑰纹身也被围巾挡住。她不再需要伪装温顺,但也不能太早暴露锋芒。
七点十八分,她离开公寓,步行十分钟到达周氏集团写字楼后门。保安刷脸通行系统已被临时关闭维护,电梯直达东区三层。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泛着微弱绿光。
B3-7办公室门锁是机械式,她插入钥匙,转动,推门而入。
程雪薇已经在了。
她穿着黑色皮衣,渔网袜外罩了双短靴,左腿行动略显迟滞——那是旧伤,阴雨天会疼。桌上摆着一台信号屏蔽箱,正发出低频嗡鸣,旁边是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连接着便携式扫描仪和加密硬盘。
“来了?”程雪薇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已经架好离岸跳转节点,用你留学时注册的卢森堡账户做第一层中转,再经冰岛代理服务器分流,最后存入新加坡信托基金托管池。”
“够绕。”江晚舟把金属箱放在桌上,解开扣锁。
“不够绕的话,宋家的财务狗五分钟就能追到源头。”程雪薇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脸还疼?”
“习惯了。”江晚舟拆开第一个档案袋,抽出一叠文件,“开始吧。”
程雪薇没再问,起身调试扫描仪。江晚舟将文件逐页放入,按下扫描键。机器运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一份是婚前协议补充条款,签署于婚后第二年。当时宋临声说是为了“资产优化配置”,她签了字。如今看来,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剥离她的财产权。
纸张进入扫描仪,变成电子影像,自动上传至加密通道。进度条缓慢推进,绿色光标一点一点吞没灰色空白。
“第二批用荷兰壳公司做掩护。”程雪薇低声说,“我找了个刚破产的建材商,法人代表是你大学同学的远房表哥,没人会怀疑。”
江晚舟点头,继续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十一点零三分,她们完成了前三类文件的数字化转换。
“银行接口呢?”江晚舟问。
“原绑定设备还在宋宅。”程雪薇皱眉,“手机、U盾、人脸识别终端,全在他掌控里。”
“我知道。”江晚舟从包里取出一张SIM卡,“这是我三个月前申请的备用号,绑定了境外电子银行的辅助验证。可以用它触发二次认证,配合我现在的操作完成授权转移。”
“风险很大。”程雪薇看着她,“一旦失败,系统会标记异常登录,他们立刻就能察觉。”
“所以不能失败。”江晚舟把SIM卡插入改装手机,输入验证码,“你负责监控数据流,发现波动立即切断连接。”
程雪薇点头,戴上耳机,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
江晚舟深吸一口气,点击“发起资产划转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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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
二十秒。
“成功了。”她轻声说,“第一笔五十万,转入卢森堡账户。”
程雪薇松了口气,“通道稳定,加密层级正常。”
江晚舟没停,继续操作第二笔、第三笔。每一笔金额都不大,但累计起来已超过三百万。这些钱不会直接归她所有,而是分散进入多个离岸信托结构,由第三方机构代为持有,短期内无法追溯。
纸质合同也在同步处理。她们将原件扫描脱敏,隐去身份证号、账号等敏感信息,再上传至安全节点。原始文件则重新密封,藏入金属箱夹层。
凌晨一点十七分,最后一份赠与协议被扫描。那是宋临声在结婚纪念日签署的声明,称愿将某处别墅产权部分转让予她。签名笔迹流畅,墨迹清晰。江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眼神微冷,但什么也没说,合上文件,放进扫描仪。
“还剩三份。”程雪薇盯着屏幕,“加密通道稳定。”
江晚舟揉了揉太阳穴,疲劳感从颅内蔓延开来。她脸颊仍有些胀痛,长时间集中精神让视线微微发涩。但她没停下。
就在这时,头顶灯光忽闪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像是例行巡逻。
“保安。”程雪薇迅速关闭主屏,切换至伪装界面——一份普通财务报表正在运行,图表起伏自然,毫无破绽。
主机被塞进防侦测箱,表面温度瞬间降至常温。信号屏蔽器功率调至最高,阻断一切无线传输痕迹。
江晚舟起身,走向窗边。楼下停车场空荡,无异常车辆停留。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带着深夜的湿气。
确认无外部监视迹象后,她回头,朝程雪薇点了点头。
程雪薇摘下耳机,低声说:“刚才的数据流峰值有点高,再这么下去,防火墙可能报警。”
“那就分段传。”江晚舟走回桌前,“每次上传五页,间隔三分钟。”
“也只能这样了。”程雪薇重新开机,“你来控制节奏,我盯着后台。”
江晚舟坐回椅子,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亮起,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八十二。
她点了“继续上传”。
文件一页页跳过:联名账户明细、股票持仓证明、保险单副本……
突然,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地登录尝试,是否允许继续?】
江晚舟眼神一紧。
“别理它。”程雪薇迅速操作,“这是虚警,应该是我们刚才的动作触发了风控机制。”
江晚舟没动,盯着那条提示。
五秒后,窗口自动消失。
“继续。”她说。
又一批文件完成上传。空气里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的轻响。
程雪薇从口袋里摸出一支U盘,递给江晚舟:“备用通道,万一主链路断了,用这个接入暗网中继。”
江晚舟接过,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窗外,整栋楼陷入更深的寂静。远处高楼只剩零星几点灯光。这座城市睡着了,但她们不能停。
江晚舟重新投入操作,一页页翻过那些曾属于“宋太太”的财产凭证。她动作稳定,呼吸均匀,仿佛不是在转移资产,而是在完成一场早已注定的仪式。
程雪薇蹲在主机旁,耳机贴耳,监听数据流波动。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晚舟,见她始终挺直脊背,哪怕疲惫写在眉间,也没有一丝动摇。
“还剩三份。”她低声说,“加密通道稳定。”
江晚舟点头,手指未停。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推进,绿色光标吞噬着最后的灰色区域。
房间昏黄台灯下,两个女人沉默协作,像在黑夜中搬运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