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劫雷砸下来的时候，陈轩正咧着嘴笑。
他不是疯了，是真觉得爽。那雷光劈在身上跟泡温泉似的，虽然骨头缝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丝，但魔血丹田转得飞快，像个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骨头，张嘴就吸。
“再来点！”他吼了一声，双手往上一抬，掌心朝天，灰袍的袖子直接炸成碎布条，“不够劲！老子还没出汗呢！”
雷光入体，皮肤“滋”地冒起青烟，焦黑一片，可就在那焦痕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紫纹缓缓浮现，从右臂一路往上爬，过肩胛、穿锁骨，直奔后颈。这玩意儿不是伤，也不是功法反噬，而是——新生的脉络。
雷灵脉的第一缕雏形，正在他脊柱外侧成型。
陈轩没空高兴，身体比脑子快，右眼琥珀光还在扫，视野里全是乱窜的雷能轨迹。这些能量不听话，到处乱撞，专挑他经脉里最脆弱的地方钻。上次用能力碎片当补丁贴上的地方，现在全在“咯吱”响，像破木门被风刮得快要散架。
“蠢货！别傻站着！”陆压的声音突然炸出来，带着火星子，“第一道雷的能量还没压住，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拿雷灵脉导流！往三处断脉引！左肋第七根、右腿腘窝、还有你屁股上那道旧伤——对！就是那儿！”
陈轩牙一咬，心念一动，刚成型的雷灵脉微微一震，像是被唤醒的蛇，顺着脊柱游走一圈。他不敢大动，怕崩了，只能一点点把体内横冲直撞的雷能往那几处破口引。
疼是肯定的，但这种疼和之前不一样。以前是被人拿锤子砸骨头，现在是自己拿针往神经上扎，还得精准落点。每导一道雷进去，那补丁般的经脉就“滋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焊上了裂口。
“舒服吧？”陆压冷笑，“你以为进化是白给的？这是拿你的命在拼一条活路。”
“少废话。”陈轩喘着气，额头上汗混着血往下淌，“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死里逃生。上次丹田炸了你说我完蛋，结果呢？现在不还站这儿？”
“那是我倒霉！”陆压声音拔高，“摊上你这种不要命的宿主！别人修炼是养气筑基，你是拿命拼乐高，零件不够就现拆现用——你识海里那堆破烂能力碎片，哪个不是半残品？你还敢全塞进经脉里当水泥使？”
陈轩没回话，因为他感觉到——成了。
三处最危险的断裂经脉，全被雷能强行焊上。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安分了些，顺着雷灵脉缓缓流转。而就在这一刻，脊柱中央那条紫纹猛地一亮，像是通了电，整条脉络清晰浮现，半透明，泛着电弧般的微光。
雷灵脉，成形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噼啪跳着小电火花。空气中有种金属味，像是暴雨前的闷雷压境。他能感觉到，天上那片劫云还在，第二道雷的能量虽被吞了，但云没散，反而更沉了。
“完了。”陆压突然说。
“啥完了？”陈轩抬头。
“你刚得的这身雷皮，招东西了。”陆压声音低了八度，“别抬头，我已经不想骂你了。”
陈轩还是抬头了。
紫黑色的劫云中心，一道裂缝缓缓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的。电蛇四散，云层翻滚，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不，准确说是两团由雷光凝聚的瞳孔——从云缝里盯住了他。
下一秒，一张巨口裂开，无声咆哮。
没有声音，可陈轩的耳膜“啪”地破了，鼻血“唰”地涌出来，眼前一黑，差点跪下。他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脑浆里打洞。
“这是……啥玩意儿？”他抹了把脸，血糊了满手。
“雷兽虚影。”陆压的声音也抖了一下，“不是实体，是劫云孕育出的规则之影，专克雷修，专杀异类。你刚才吞雷太狠，它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
“抢地盘？”陈轩咧嘴，“我连个茅房都没抢过，它凭啥觉得我能抢它地盘？”
“因为你身上有雷灵脉！”陆压吼，“那是雷属生灵的身份证！你他妈现在就像个穿着警服去黑帮火并现场的卧底，人家一看你这身皮，还以为你是来接管地盘的头目！”
陈轩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脊柱上的雷灵脉，那玩意儿还在发光，像是夜市摊上挂的霓虹灯招牌，明晃晃写着：“本店主营：吞雷业务，专业对抗天道三百年。”
“所以它不是来杀我的？”他问。
“暂时不是。”陆压语气阴沉，“它是来‘认亲’的。但它脾气不好，认亲方式是先咬一口试试是不是同类。要是你扛不住它那一吼，直接魂飞魄散；要是你扛住了，它会再咬你一口，看看肉质如何。”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陈轩抹了把鼻血。
“有用的就是——用雷灵脉引它！”陆压几乎是喊出来的，“让它以为你是同类！释放雷息！共鸣！别傻站着！它下一吼能把元婴修士震成白痴！”
陈轩没再多问，他知道现在不是讲价的时候。
他闭上眼，心念沉入脊柱，轻轻一催雷灵脉。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纯粹的雷息从他体内扩散出去，像是往湖里扔了颗小石子。他不敢放太多，怕刺激到那玩意儿，只能一点点试探。
头顶劫云猛地一颤。
那只巨眼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云层开始旋转，雷光汇聚，一头庞然巨物的轮廓缓缓显现——龙头蛇身，四爪踏雷，全身由电弧缠绕而成，尾巴甩动时带出一串爆鸣。它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妖兽都更具压迫感。
它低头，盯着陈轩。
陈轩站在原地，双掌贴地，雷灵脉微微发亮，体内的雷息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尽量模拟出一种“我也挺雷”的节奏。
一人一影，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雷兽虚影张口。
这一回，是有声的。
“吼——！！！”
音波化作实质冲击，地面“轰”地炸开一圈环形裂痕，碎石飞溅。陈轩双膝一软，整个人被震得离地半尺，又重重摔下。他耳朵里全是血，视线模糊，可他咬着牙，硬是没松开对雷灵脉的控制。
雷息继续释放。
微弱，但稳定。
雷兽虚影的巨口停在半空，雷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它没再吼，也没扑下来。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陈轩喘着粗气，鼻血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轻响。他脊柱上的雷灵脉还在亮，可已经开始发烫，像是超负荷运转的电线。
“它信了？”他低声问。
“半信半疑。”陆压声音低哑，“你这点雷息，跟它比起来像萤火虫见太阳。但它能感觉到你体内有雷源共鸣，至少不把你当纯粹的入侵者了。”
“那它接下来干啥？”陈轩问。
“不知道。”陆压顿了顿，“可能是观察，可能是在等你表现更多同类特征。要是你能让它觉得你不仅是同类，还是……同类中的强者，说不定能省点事。”
“让我装大佬？”陈轩咧嘴，满嘴血沫，“行啊。”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雷灵脉猛地一震，一股比刚才强三倍的雷息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什么。
雷兽虚影的双眼骤然收缩，电弧在它周身疯狂跳跃。它没退，反而往前探了探头，距离陈轩不过十丈，雷光映得他满脸发紫。
“你干什么？！”陆压尖叫，“你想把它惹毛吗？！”
“我没想惹毛它。”陈轩咧着嘴，血顺着下巴滴，“我是想告诉它——你凭啥觉得我不敢？”
雷兽虚影盯着他，一动不动。
陈轩也盯着它，一动不动。
风停了。
雷云不再翻滚。
只有那条脊柱上的雷灵脉，还在幽幽发亮，像是一道不肯熄灭的信号。
突然，雷兽虚影缓缓合上巨口，雷光收敛，庞大的身躯开始向云中退去。但它没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一双眼睛，依旧锁定陈轩，像是在等待下一步动作。
陈轩没动。
他知道，这还没完。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站在废墟中央，灰袍破碎，左腿结晶壳裂纹加深，右眼琥珀光未熄，脊柱中雷灵脉稳定发光，双掌贴地，雷息持续释放。
雷兽虚影悬浮高空，形体模糊，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电弧缠身，双眼锁定陈轩，未攻未退，处于对峙观望阶段。
陆压沉默了，书页微微颤动，像是在屏息。
陈轩的嘴角，慢慢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