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指尖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整条右臂猛然一颤,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骨头缝里钻过。他没睁眼,也没动,只是喉头滚动,咽下一口涌到嘴边的腥甜。那股颤抖顺着经脉往上爬,掠过心口时让他胸口猛地一缩,仿佛有人拿铁钳夹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倒。
灰袍贴在背上,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还是血。三个储物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其中一个鼓得最狠的——装着《噬灵诀》的那个——突然“啪”地一声轻响,像是书页被风吹开。
“还活着?”陆压的声音从书里飘出来,沙哑得像破锣,“我还以为你这蠢货真把自己玩死了。”
陈轩没理他,右手依旧结着续脉咒的手印,左手却悄悄掐进掌心。疼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些。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丹田炸了就是炸了,哪怕黑焰还在维持连接,也撑不了多久。
“你刚才……献祭魂力?”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墙。
“废话!”陆压啐了一口,“我不救你,你也得死,我陪你一起成灰!你以为我是善堂出身?我是投资!懂不懂?你现在是我的全部资产!亏了我就破产!”
陈轩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容:“那你可得祈祷我别爆仓。”
他说着,开始调动识海里的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碎片——冰晶感知、铜皮劲、震地劲,还有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留下的“龟息术”残片——全都被他一股脑搅和在一起,往经脉上贴。
疼,当然疼。
每一块碎片都像生锈的刀片,在血管里刮。但他咬牙顶着,硬是把它们按进裂开的脉络中,当补丁用。这些玩意本来要攒十次才能凝成神通,规则?规则是给死人定的。
“你真是个怪物。”陆压低声说,语气里没了嘲讽,只剩一点发虚的震惊。
“你不早知道?”陈轩笑了,满嘴血沫,“我连天道都敢吞,还怕这点痛?”
话音刚落,体内那缕黑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原本细如游丝,此刻却猛地暴涨一圈,朝着丹田废墟深处扎去。
陈轩闷哼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有东西在长。
碎掉的丹田里,黑焰裹着一堆暗红色的东西缓缓旋转,那是他这些年吞噬过的修士精血残渣,混着功法本源,被强行炼成了核。它不规则,边缘毛刺四起,颜色深得发黑,像块刚从尸堆里挖出来的血肉。
但它是活的。
它在搏动。
“魔血丹田……还真让你搞出来了。”陆压喃喃道,“靠一堆破烂拼出来的玩意,比前一百三十六个傻子都疯。”
陈轩吐出一口黑血,腥臭味直冲鼻腔。他喘了几口气,慢慢松开手印,手指一根根松开,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原本空荡荡一片,现在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跳动,跟心跳同步,但更重,更狠。
他试着动了动灵力。
一丝微弱的气息从新丹核里渗出,顺着经脉流了一圈。虽然断断续续,像漏风的破风箱,但它在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再是靠外力吊着一口气的尸体。
“活了。”他说。
“别得意。”陆压冷哼,“这才哪到哪?根基不稳,经脉全是补丁,你这丹田撑不住一次正经冲击。要是现在来个筑基期拍你一下,你都得当场裂开。”
陈轩没说话,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又挺直。左腿结晶壳上的裂口还在渗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轻响。他抬头,看向洞窟顶部。
就在这一瞬,头顶灵气猛地一滞。
不是错觉。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耳朵嗡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紧接着,一道低沉的雷声从极远处滚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岩层上方直接穿透下来的。
陈轩眯起眼。
右眼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一道紫黑色的漩涡正在穹顶上方缓缓成型,边缘电蛇狂舞,中心深不见底,像只巨兽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这是……”他喉咙发紧。
“糟了!”陆压尖叫,“天劫提前!你他妈才刚凝个破丹核,离金丹圆满差十万八千里,天道怎么就认你为异类了?!”
陈轩没动,脚底钉在原地。
他知道逃不了。这种级别的劫云,锁定的是灵魂本质,不是修为境界。他修炼《噬灵诀》,吞噬万灵,早就不是“人”了。天道不会管他几层几境,只要察觉到“异”,就会劈。
“躲不了!”陆压吼,“你现在是‘魔’不是‘人’,逃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扛下来,或者……把它吃了!”
陈轩嘴角慢慢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来吧。”他低声说,双臂缓缓张开,像是要拥抱那片雷云,“老子不怕。”
话音未落,第一道劫雷轰然劈下。
粗如古树,紫光刺目,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压,直直砸向洞窟中央。岩石在雷光下瞬间汽化,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四周岩壁削去一层。整个地脉洞窟都在震颤,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而陈轩站在原地,没闪,没避。
他运转《噬灵诀》,主动张开魔血丹田,像一张饿极了的嘴,朝着那道雷光狠狠吸去!
雷光入体刹那,全身肌肉疯狂抽搐,骨骼发出脆响,像是要被撑爆。皮肤表面瞬间焦黑,头发根根竖起,眼球充血。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雷柱里,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没松。
魔血丹田在疯狂吞噬,那团暗红血核急速旋转,将雷劫之力当成灵气一样吞进去。剧痛如万蚁啃骨,可他咬着牙,硬是把这股力量压进了经脉。
就在这时,他皮肤表面突然浮现出一道细微的雷纹,从右臂开始,缓缓蔓延至肩胛。那不是伤痕,而是某种进化——九霄雷体,在吸收雷能!
“你在进化?!”陆压惊了,“这种时候还能进化?!你他妈是人吗?!”
陈轩没回答。
他只知道,雷越多,他越不能停。一旦停下,积蓄在体内的劫雷就会反噬,炸碎五脏六腑。他必须继续吞,吞到这道雷耗尽为止。
他仰头,对着雷云嘶吼:“再来啊!就这么点劲?老子还没热身!”
第二道劫雷已在酝酿。
紫黑色漩涡中心电光狂闪,能量迅速凝聚。洞窟内气压降至冰点,空气中有种金属般的腥味。陈轩双脚深深陷入岩地,双手撑开,魔血丹田全力运转,像一头饥饿的凶兽,等待下一顿盛宴。
他的右眼琥珀光持续亮着,映出雷云中的每一道能量流动轨迹。他看到了,下一道雷会偏左七寸,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来啊。”他说,“看看是你劈死我,还是我把你吞了。”
雷云翻滚,电蛇缠绕,第二道劫雷蓄势待发。
陈轩站在废墟中央,灰袍猎猎,身上雷纹一闪而逝,像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一场注定要染血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