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砾砸在脸上，陈轩一脚踩进地脉洞窟的入口，左腿结晶壳裂口又崩开一道，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岩地上发出“滋滋”轻响。他没停，反手从腰间三个鼓鼓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往地上一倒。
丹药滚了一地。
有外门发的聚气丹，灰扑扑的像馒头渣；有杂役院偷藏的凝元散，结成硬块黏在纸包上；还有几颗暗红丹丸，表面泛着诡异油光——那是他上次吞噬某个散修后从尸体怀里摸出来的，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这是要开药店？”陆压的声音从《噬灵诀》书页里蹦出来，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还是打算摆摊卖大力丸？我看你挺适合，挂个幌子写着‘吞了就变强，死了算我输’。”
陈轩没理他，一把抓起所有丹药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日，你真吃啊！”陆压惊了，“那颗红色的是‘焚脉丹’！吃了经脉会自燃！谁给你的？”
“我自己抢的。”陈轩吐出半截烧焦的药渣，“现在不是讨论来源的时候。”
话音刚落，体内灵气猛地炸开，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串鞭炮。聚气丹温和，凝元散霸道，焚脉丹直接往火堆里浇油，三股力量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移位。右眼琥珀色瞳孔频闪，视野里经脉线路乱成一团毛线，丹田薄膜被撑得透明，眼看就要爆。
“操！”他低吼一声，盘膝坐下，强行运转《噬灵诀》。
功法图谱在识海自动展开，路线调整，试图引导狂暴灵气归流。可他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左腿伤势未愈，经脉残留着前几战的撕裂痕，丹田更是多年被压制，根基浅得像野草根。灵气一冲进来，根本压不住，直接顶穿薄膜。
“轰——”
丹田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一股气浪从他小腹炸开，震得岩台龟裂，碎石飞溅。陈轩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躺平，硬是用手撑住才没倒下。鼻血喷出来，滴在丹药残渣上，瞬间被吸干。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他骂道，嘴边还沾着药粉，“这啥破丹药！谁炼的？拿脚踩的吗！”
“不是丹药的问题！”陆压跳脚，“是你脑子有问题！你当金丹是煮汤圆啊，扔锅里一烫就熟？你经脉都快断成八段了还敢堆灵力？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然呢？”陈轩抹了把鼻血，冷笑，“等敌人一个个修炼到元婴，站我面前说‘你不行’？等线索自己长腿跑来跪我？老子等不了！”
他说着，又逼出一口精血，混着唾沫往掌心一吐，双手结印按在丹田位置。这是他在某具尸体上扒来的残缺续脉咒，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不用就得死。
灵气仍在暴走。
一部分在经脉里乱窜，烧得皮肉发黑；一部分卡在胸口，像块烧红的铁；还有一部分钻进右眼，刺激得视线一阵阵模糊。他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咯咯作响。
“前面一百三十六个傻子，都是想明白太多才死的。”他喘着粗气，“我不求明白，我只求——能打！”
“轰隆”一声，识海剧震。
《噬灵诀》书页无风自动，疯狂翻动，墨字如雨点般洒落。那些字不是静止的，而是燃烧着火星，组成一幅幅画面——全是前百三十六位宿主的结局。
有人丹田炸裂，七窍流血而亡；
有人被反噬控制，变成行尸走肉；
还有人主动跳进封印裂缝，大笑着把自己献祭了。
耳边响起低语，像是从地底传来：“你也……会如此……”
陈轩眼神一滞，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一瞬，陆压怒吼：“别慌，献祭我半缕魂力！”
话音未落，书页“哗啦”一声炸开，墨色小人腾空而起，三寸身躯暴涨至一尺高，玄袍猎猎，金线魔纹燃烧成赤焰。他双手一推，硬生生将暴走的功法流压回主脉，稳住陈轩心神主线。
“你他妈疯了？”陈轩嘶声喊，“你不是最怕死吗？你不是说我死了你也活不成？现在自残算什么？”
“闭嘴！”陆压厉喝，指尖咬破，鲜血在空中划出古老符印，“以魂代薪，续脉燃灵！”
黑焰从他指尖涌出，化作一条细流，注入陈轩丹田废墟。
刹那间，撕裂感减轻。
暴走的灵气被暂时镇压，经脉不再灼烧，胸口那团火也缓缓下沉。陈轩喘上气来，冷汗浸透灰袍，整个人虚脱般瘫坐着，但手仍死死掐在结印姿势上。
“别以为我这是心疼你。”陆压声音虚弱下来，身形骤缩，重新变回三寸小人，墨色黯淡，像是被水泡过，“我只是……不想死在第一百三十七次失败里。你要是死了，我也得陪葬。所以——你给我撑住！”
陈轩咧嘴一笑，满嘴血沫：“你还真……讲义气。”
“放屁！”陆压啐了一口，跌回书页，“我是投资！懂不懂？你现在是我的全部资产！亏了我就破产！”
陈轩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续脉咒的血痕。丹田虽破，但那一缕黑焰仍在缓慢修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碎掉的容器一点点缝起来。
他知道，这不等于成功。
丹田炸了就是炸了，金丹没凝就是没凝，现在不过是吊着一口气，靠着陆压的魂力续命。但他也清楚，只要这口气不断，他就还能往上爬。
“你说前面一百三十六个都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他们有没有……试过把丹药当饭吃？”
“没有。”陆压翻白眼，“他们至少知道循序渐进。”
“那就对了。”陈轩慢慢抬起右手，抹去嘴角血迹，“他们太规矩，所以死得体面。我不一样，我是个疯子，我敢胡来。”
他重新盘坐，双掌覆膝，残存灵力一点一点往丹田引。
“你又要干嘛？”陆压警惕，“别告诉我你还想再来一遍？”
“不是再来一遍。”陈轩闭上眼，“是接着干。”
他没吞新丹药，也没强行催动功法。而是调动识海中那些能力碎片——有从灰袍人那儿抢来的“冰晶感知”，有妖兽战时激活的“铜皮劲”，还有某次吞噬散修得来的“震地劲”。这些碎片本该十次才能凝成神通，但他不管规则，硬是把它们搅在一起，当成临时补丁贴在经脉上。
疼，当然疼。
每一块碎片都像生锈的钉子，扎进血肉里搅动。但他忍住了，一声没吭。
“你真是个怪物。”陆压低声说。
“你不早知道？”陈轩笑了，“我连天道都敢吞，还怕这点痛？”
洞窟外，风沙呼啸。
洞窟内，灵气紊乱的波动仍未平息。陈轩盘坐在裂开的岩台上，灰袍染血，三个储物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左腿还在渗血，右眼琥珀光忽明忽暗，丹田处一片废墟，唯有那一缕黑焰，如游丝般维持着最后的连接。
他没动，也不打算动。
闭关已启，突破正在进行，生死一线。
陆压缩在书页深处，气息微弱，墨色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轩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整条右臂猛然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废墟深处，开始重新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