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又来了,贴着地面慢慢靠近。林婉靠墙坐着,手里的笔还没收好,耳朵忽然一动。她抬起头,看向通道口。
陈风也听到了。他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信号镜,目光从铁门移开,看向走廊。声音到了拱门边,突然停了。
没人说话。
王猛背靠着墙,左肩的绷带渗出血,刀横在胸前。他眯着眼,盯着拱门,低声问:“谁?”
没人回答。
赵宇低头看平板,屏幕上的声波图还在跳,但频率变平了,像是被压住了一样。他皱眉,手指划了几下屏幕,数据没变,可感觉不对——刚才的声音明明越来越近,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对。”他刚开口,声音就卡住了。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陈风知道他们在从幻觉里挣脱,但这个过程太慢了。他不敢放松,也不敢乱动,怕自己一碰他们,反而让他们陷得更深。储藏室的气氛越来越怪。他看见林婉脸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焦点。
“林婉!”他喊了一声。
林婉没反应。
王猛突然大吼,抬刀砍向空中。刀劈了个空,但他整个人冲出去几步,对着墙角猛砍,嘴里骂着:“别过来!滚开!”
“王猛!”陈风冲过去拉他,可就在抬手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赵宇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锈铁管,血从嘴角流出来。林婉跪在旁边哭,王猛被一只黑手拖进墙里,只剩半只军靴还在踢。
“不!”陈风猛地闭眼,再睁开。赵宇好好地坐在地上,林婉靠墙不动,王猛也在原地。但他们都不对劲了。林婉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掐着脖子上的银铃;王猛满头是汗,牙咬得咯咯响;赵宇双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按什么按钮。
陈风明白了。
这不是真的。
他小声说:“你不是他!你只是假的!走开!”
没人理他。
他又大声喊,嗓子都哑了:“听着!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这是幻觉!别信它!”
林婉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抬头,但嘴唇开始轻轻动,像是在念什么。陈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抵抗。
王猛突然大叫一声,身体往后一撞,背狠狠砸在墙上。他抬起手,一口咬破舌尖,血立刻涌出来。他浑身发抖,但眼神清醒了一瞬,左右一看,看清了现实——没人死,没人受伤,他们还在储藏室。可下一秒,他又看见一头棕熊扑上来,爪子撕开他的肚子。
“操!”他吼着,抡刀乱砍,身体却死死贴着墙,不敢再动一步。他知道只要迈出脚,就会又被拉进去。
赵宇的情况最奇怪。他缩在地上,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嘴里念:“17.3,17.3,重复率98.6%,不可能是随机……”他的平板早就没电了,可他还在操作,眼睛盯着一面空墙。
陈风知道自己不能倒。他刚站稳,眼角就看见父亲从角落走出来——八岁那年失踪的父亲,穿着旧勘探服,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他开口,声音沙哑:“小风,你为什么不找我?你明明能救我……”
陈风咬紧牙,拳头攥得发白,手心都在疼。
“王猛!你肩膀在流血!这疼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听我的声音!”他冲王猛喊。
王猛脑袋晃了晃,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血沫。
“赵宇!你说过数据有规律!你还记得黄金比例0.618吗?快想想!17.3到底是什么!”陈风转向他。
赵宇的手指突然停了。他慢慢抬头,眼神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嘴动了:“17.3赫兹……是它……干扰脑波……找到……就能……”
话没说完,他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空中划。
陈风看着他们,额头全是汗。他知道他们在一点点回来,但太慢了。他不敢碰他们,怕一碰就全毁了。
林婉的笔顿了一下。
“王猛!你还能感觉到疼!那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听我说话!”陈风又喊。
王猛脑袋又晃了晃,吞了口血沫。
“赵宇!你说数据有规律!你还记得0.618!17.3是什么?告诉我!”陈风追问。
赵宇的手指再次停下。他缓缓抬头,眼神还是浑浊,但嘴动了:“17.3赫兹……它在控制我们……避开这个频率……就能清醒……”
陈风眼睛一亮。他知道赵宇找到了关键。
“赵宇!再说一遍!17.3是什么?”他问。
赵宇没回答。他翻身趴下,手指在地板上划,像是写公式。
陈风没动。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很重要。他们都在边缘上,谁先醒,谁就能拉别人一把。
他看向林婉。她的头慢慢抬起来了。眼神还是空的,但她开始四处看,像是在确认。她看到陈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陈风懂——她在问:这是真的吗?
他点头:“是真的。我们都在这。别信你看到的。”
林婉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笔记本。陈风马上捡起来递给她。她翻开一页,手指戳着刚才画的符号,一个一个念出来,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王猛突然“咚”一声坐到地上,刀“当啷”掉在一旁。他喘得厉害,满脸是汗,但眼神清楚了。他抬头看陈风:“队长……我……我没砍你吧?”
“没砍。”陈风嗓子哑了,“你挺住了。”
王猛咧嘴一笑,随即“嘶”了声,摸了摸肩膀:“伤口裂了……真疼……还好是真的。”
赵宇还在地上划。陈风蹲下看他:“赵宇,你发现什么了?”
赵宇抬头,眼神散乱,但嘴角有点弯:“频率……17.3赫兹……它在控制我们……只要避开……就能清醒……”
话没说完,他又闭上眼,手指还在动。
陈风站起来,看了看这个破储藏室。铁门还在,但他不在乎了。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完全出来。林婉还在念符号,王猛坐着起不来,赵宇半睡半醒地写着谁也不懂的东西。
他们还在里面。
但他们正在醒来。
陈风走到窗边,拿起信号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出汗,右眉上的疤有点烫。他盯着那道疤,低声说:“再撑一会儿。我们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