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衬翻开。手指探进去,摸到夹层的缝线。
他拆了三针。把巡逻图碎片塞进去。五片,一片不少。
然后是黑木牌。
木牌太硬,塞不进夹层。
他用镰刀刃口沿木牌边缘刮了一层。
薄薄一片。
刚好能卷起来。
卷好。塞进去。缝线原样缝回去。
外人看不出来。
他把灵脂拿出来。用指甲挑了一点,涂在左臂伤口上。
但只疼了两息。
比之前轻了两成。够用了。
他把东西收好。出了炭窑。
天还没亮。
疤脸刘的铺子在黑市东头。
石头棚子,门口挂着一块烂木板,写着"刘记药材"四个字。
林烬到的时候,疤脸刘正蹲在门口磨刀。
看见他,疤脸刘抬头。
"烬先生。这么早。"
林烬从怀里摸出三张药方。
改良过的止血藤配方。比昨天那副药效再快一成。
疤脸刘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起来。
"你要什么?"
林烬比划。
黑市下面。那条废弃矿洞。钥匙。
疤脸刘的刀停了。
"那洞三年没人进了。里头死过人。"
林烬没动。等着。
疤脸刘盯着他看了五息。
然后从腰上解下一把铜钥匙。扔过来。
"洞只有一条暗道进出。你自己想清楚。"
林烬接住钥匙。把三张药方拍在疤脸刘手里。转身走了。
矿洞在黑市正下方。
入口是个裂缝。宽三尺。往下斜。
林烬钻进去。走了二十步。空间打开了。
不大。一间房的面积。
洞顶有条裂缝,直通地面。拳头大小。光从那里漏进来。
够了。
他搬碎石。一块一块堵洞口。
只留那条拳头大的透气孔。
碎石垒了三层。外面看不出痕迹。
老瘸子在洞外守了一夜。
没说话。没动。
天亮的时候,老瘸子从石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林烬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老瘸子用炭笔写的。
"今晚有拍卖。百宝阁青蚨出手一批古宝。别去。"
林烬把纸条看了两遍。
然后叠好。收进怀里。
他还是去了。
他需要功法典籍。
拍卖场上常有散修拿低阶功法换资源。
这是他唯一能不暴露身份就拿到功法的地方。
百宝阁在黑市最深处。石头砌的二层楼。门口站着四个护卫。
林烬戴着旧斗笠,缩在角落。
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拍卖还没开始。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
然后有人坐下了。
哑姑。
她什么时候来的。林烬不知道。
哑姑面无表情。
不看他。
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陶杯。
往他面前倒了一杯水。
水是温的。
林烬没动那杯水。
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哑姑给他倒水。说明影夫人知道他在这里。
二楼包厢。
无面靠着栏杆。往下看。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人身上。
停了三息。移开了。
拍卖开始。
前面几样东西都是低阶货。灵草、符箓、矿石。
林烬没动。
直到青蚨走上台。
青蚨瘦。高。颧骨突出来。眼睛很小。笑的时候只看见牙齿。
他手里托着一只玉盒。
盒子打开。
全场倒吸一口气。
一枚剑丸。拳头大小。表面泛着幽幽古光。
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不是反射。是自发光。
三个鉴定师轮流上去看。
第一个。点头。
第二个。点头。
第三个。也点头。
"千年古剑丸。真品。"
暗河请来的老修士也站起来。白发苍苍。看了一眼。
"不假。灵气内敛,古意浑厚。好东西。"
青蚨得意了。
他把玉盒往台上一放。双手撑着台面。
"底价。八百灵石。"
全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有人开始出价。
林烬没出声。
他在看。
脑子里同时调出七本书。
《炼器总纲》第四卷。古宝篇。
《古宝辨伪录》全书。
《東洲矿材志》第二册。
《灵气溯源诀》残篇。
《丹药火候经》附录。
《阵法纹路考》第三章。
还有一本。
他自己记的。
三个月前在炼器坊偷看的半本《上古剑修遗物考》。
七本书。同时翻。
剑丸表面的古光。他对了。
《古宝辨伪录》第十一条:千年以上古宝,灵气内敛,绝不外泄。
表面无光。
但这枚剑丸。有光。
不对。
他继续看。
三十息后。剑丸表面的光闪了一下。
很轻。但林烬看见了。
灵气外溢。
每隔三十息。一次。
《上古剑修遗物考》最后一页有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三百年前,养灵法出。
古宝可借外力养灵,灵气微泄,光晕自生。"
三百年前。
这枚剑丸的光晕,是养灵法的痕迹。
不是千年古物。是三百年内的东西。
林烬站起来了。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他。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三下。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递给疤脸刘。
疤脸刘愣了一下。接过来。走上台。递给青蚨。
青蚨打开纸条。
脸色变了。
林烬指了三处。
第一。
表面氧化层。
厚度不对。
千年古物的氧化层是均匀的。
这枚剑丸左侧厚,右侧薄。
是人工做旧。
第二。
底部铭文。
字体用了三百年前才简化的写法。
千年前没有这种字体。
第三。
灵气逸散周期。
三十息一次。
上古剑丸绝不会外泄灵气。
这是养灵法的特征。
全场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石头缝里的风声。
青蚨把纸条拍在桌上。
"放屁!"
他指着林烬。"一个哑巴樵夫,也敢说我的东西是假的?"
没人说话。
无面站起来。
他从栏杆上探出身子。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木牌。
扔下来。
木牌砸在台上。转了两圈。停住。
暗河的标记。
无面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烬先生说得对。"
青蚨的脸白了。
然后红了。然后又白了。
他一把收起玉盒。转身就走。
没人拦他。
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门。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人。
林烬已经坐回去了。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他端起哑姑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回矿洞的路他走了三遍。绕了两个圈。确认没人跟。
推开碎石。钻进去。
洞里有光。
不是透气孔的光。是火光。
哑姑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石头上。面前烧着一壶水。水壶冒着白气。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林烬走过去。拿起来。
纸条上的字很娟秀。不是老瘸子的炭笔。是毛笔。
"影夫人请烬先生明日巳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炭窑。
林烬把纸条翻过来。
手指顿住了。
纸条背面。有一个印。
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朱砂印。
他脑子里立刻调出那张巡逻图碎片。第三片。右下角。
周岩的私印。
同样的朱砂。同样的浓度。同样的印法。
暗河。赤阳宗。
他以为是两条线。
现在看来。是一条。
林烬把纸条凑近透气孔。
光打在朱砂印上。印痕清晰了一点。
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纸条叠好。
塞进斗笠内衬最深处。
巡逻图旁边。黑木牌旁边。
三样东西。缝在一起。
他坐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七本书同时翻开。
暗河。赤阳宗。影夫人。周岩。青蚨。无面。哑姑。
所有的线。他一根一根抽。
抽到最后。发现所有线都连着同一个结。
而那个结。在他脑子里。
他睁开眼。
看着透气孔里漏进来的那一线光。
光很细。但够亮。
够他看清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把斗笠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摸到内衬里那三样东西。
硬的。软的。脆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们要他的记忆。
那就让他们看看。
一个记住了所有东西的人。能把他们的局。拆成什么样。
透气孔的光移了一寸。
天亮了。
但洞里还是暗的。
林烬靠着石壁。没睡。
他在等。
等巳时。等那个"老地方"。
等影夫人亲口告诉他。
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斗笠内衬最深处。那张纸条贴着巡逻图碎片。
朱砂印对着朱砂印。
两个敌人的标记。挨在一起。
像一个还没解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