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站起来。
他没看老瘸子。脑子里在调东西。
三个月前,他在炼器坊后山见过一个残疾樵夫。
那人左腿废了,脊柱弯成一个固定的弧度。
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低半寸,每一步都拖在地上。
他记住了。
现在他需要变成那个人。
林烬弯下腰。
两手撑地,把脊柱往左侧压。
骨头咔哒响了一声。
疼。
他忍住。
他调整角度。左肩低半寸。左腿伸直,脚尖朝外。
然后他站起来。
走了两步。拖。拖。拖。
老瘸子看着他。没说话。
林烬从灶灰里抓了一把炭粉,往脸上抹。
额头、颧骨、下巴。
手指粗糙地蹭过去。
他拿起老瘸子的旧斗笠。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从现在起,他不是林烬。
他是烬先生。一个哑巴樵夫。
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张药方。
改良过的止血藤配方。
还有赵乾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低阶材料。
三株灵草,两块碎石。
够了。
他朝老瘸子点头。
老瘸子灭了窑里最后一点火星。拿起弓,背上箭壶。
两个人出了炭窑。天还没亮。
山路往西。
老瘸子走在前面。
林烬拖着左腿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踩在老瘸子踩过的地方。
走了半个时辰。山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道石坎。
石坎后面有个老头。
坐在石头上。
面前摆着三个陶罐。
收货的。
老瘸子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拇指摸过牌面上的纹路。军伍纹。
他抬头看了老瘸子一眼。
点头。
石坎移开。后面是一条往下的通道。
林烬跟老瘸子走进去。
通道不长。五十步。尽头是光。
黑市。
比他想的大。
石头搭的棚子,一个挨一个。
卖什么的都有。
灵草、矿石、符箓、丹药。
人不多,但每个都裹得严实。
林烬找了个角落。把木牌插在地上。
木牌上刻着字:烬先生:改药方、鉴材料、解功法。
他坐下来。把材料摆好。等。
没等太久。
一个胖子走过来。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拉到下巴。
疤脸刘。
他手里捏着一株灵草。叶子宽,茎是紫红色。
"止血藤?"
林烬看了一眼。
脑子里翻出《百草图鉴》第一百三十七页。
止血藤。
叶宽三指,茎紫红,叶背有细绒毛。
触之微涩。
他面前这株。叶背光的。
"假的。"
林烬伸出两根手指。比划。
疤脸刘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林烬从怀里摸出一株。自己采的。叶背有一层细密的白毛。
"真的。叶背有绒毛。你那株没有。"
他把真止血藤递过去。
疤脸刘接过来。翻过来看。叶背。绒毛。细。密。
他又看自己手里那株。光的。
"……操。"
他把假的扔了。
"真货怎么卖?"
林烬伸出一根手指。
"一副。十块灵石。"
疤脸刘瞪他。"你抢钱?"
林烬没动。
比划了两下。
意思是:药效快三成。
你那假货涂上去,伤口要半个时辰才止住。
我这个,一刻钟。
疤脸刘沉默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然后他把真止血藤的叶子揪下来一片,按在自己手背的伤口上。
血停了。
疤脸刘的眼神变了。
"十副。我全要。"
林烬摇头。比划:不要灵石。要灵脂。还有赤阳宗的巡逻图碎片。
疤脸刘眯起眼。"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林烬没回答。
疤脸刘盯着他看了五息。
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纸包。
打开。
里面是五片碎布。
补丁一样的东西。
还有一小盒灵脂。
"成交。"
林烬收了东西。把十副止血藤包好,递过去。
疤脸刘接过来。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烬先生。你那解功法是什么意思?"
林烬比划:看功法,找破绽。
疤脸刘没再问。走了。
林烬坐回角落。把五片巡逻图碎片摆在面前。
还没来得及细看。
一个人走过来。
黑布衫。脸上没表情。五官普通,看过就忘。
无面。
他手里拿着一块矿石。灰扑扑的。不起眼。放在林烬面前。
"庚金矿?"
脑子里翻出炼器辅料清单。
第七页。
庚金矿。
色灰,质重,断面有金属光泽。
含庚金三成以上。
但这块。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感不对。表面有一层粉。细。干。
硝石。
林烬比划。
"三成庚金。表面涂了硝石。用来伪造古宝的。"
无面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空的。现在有了东西。
"你怎么知道?"
林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脑袋。
比划:看书看的。
无面盯着他。三息。五息。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黑色的。放在摊前。
"有生意。找你。"
说完。人没了。
林烬拿起黑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暗河。
他把黑木牌收进怀里。收摊。
回炭窑的路比来时快。老瘸子在前面走,林烬拖着腿跟。没人说话。
到了窑里。林烬把灵脂拿出来。
磨成粉。
掺了庚金之气。涂在左臂的伤口上。
但只疼了两息。然后就不疼了。
灵气运行快了两成。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气比之前顺了。
他把黑木牌放在地上。看了很久。
暗河的试探。
他们在查他。
以后不能露。记忆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只说看书多。
他把五片巡逻图碎片拼在一起。
碎片不大。但能拼出一个轮廓。是赤阳宗在这片山区的巡逻路线。
他一片一片对。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
第三片的右下角。有个印记。很小。朱砂写的。
周岩的私印。
林烬的手停了。
他把黑木牌翻过来。背面。河字标记。
周岩。暗河。
两边都在找他。
他把巡逻图和黑木牌并排放在地上。
老瘸子靠在窑壁上。看着他。
林烬抬头。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老瘸子看懂了。
"今晚就走。"
林烬伸手,把地上的东西一把拢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了那顶旧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