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气氛很紧张。温昭雪的手在流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她没动,也没说话。手插在口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玻璃扎进肉里,很疼。她喜欢这种疼,觉得真实。
温振国终于抬起头,但不是看她,是看向门口。
门开了。霍景深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袖口有个卡通猫头的扣子,有点傻气。他谁都没看,直接走到温昭雪面前,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们到底想瞒到什么时候?”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也不凶,像在问天气。可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温振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霍景深就继续说:“我是温昭雪的朋友。如果这事牵扯到商业欺诈或者身份造假,那就不是家事了。”
温振国猛地坐直,茶杯碰到了托盘,水洒了出来,湿了他的裤子。他没去擦。林淑芬的手从耳环上滑下来,手指发白。温明珠抖了一下,毯子滑到腰间,露出那条粉色连衣裙——她平时最爱穿的,说是姐姐会觉得她乖。
没人说话。
霍景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沙发前。他没坐下,只看着温昭雪。
这时,温昭雪动了。
她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满是血。她不看自己的手,只看着霍景深的眼睛。
“我也想知道。”她说,声音有点低,“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这话不像质问,倒像是在求答案。她微微歪头,马尾轻轻晃了一下,像个真的被蒙在鼓里的女孩。
霍景深看着她,三秒钟。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接着,他点了点头。
温昭雪心里一紧。
她明白了。他不是随便来的,他是来帮她的。
她没笑,也没松口气。但她不再那么冷,眼神变得有点软,像是终于有人愿意听她说一句“我不甘心”。
霍景深转过身,面对温振国。
“如果牵扯到财务造假或者资产转移,”他说,“我不介意以投资人身份介入调查。”
林淑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温明珠。
这一眼很快,但温昭雪看到了。
温明珠抱紧膝盖,手指发白,头埋得更低。睫毛一直在抖,不敢抬头。刚才装晕那一套现在用不了了——霍景深不是普通人,眼泪骗不了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温振国终于说话,声音有点抖,“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我不是外人。”霍景深说,“上周五,你亲自给我父亲打电话,说要联姻,谈合作。既然是合作,就要透明。我现在对温家成员的身份有疑问,不算越界吧?”
温昭雪眨了眨眼。来了。他不是为她来的,是来查账的。可这账,正好关系到她的身世。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用拇指抹开一点,让血更明显。然后抬头,声音微颤:“爸,妈,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为什么霍总也觉得……我不该是你们的女儿?”
林淑芬张了张嘴:“昭雪,你别听他胡说!你是我们亲生的女儿,怎么会假?”
“那为什么,”温昭雪盯着她,“你们从来不让我见外婆?我小时候住院,病历本上写的监护人是你,关系却是‘姑妈’?高考那天,你们突然哭着说‘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她每问一句,林淑芬就往后退一步。
最后,林淑芬靠在沙发上,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温昭雪笑了,这次是真笑。
“因为我开始记了。”她说,“从你们第一次说我‘不懂感恩’开始,我就记下了。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假装心疼其实是在算计的表情,我都记得。”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这次看了很久。
他看到她手上的血,看到她红了的眼角。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温振国,语气更沉:“温董,如果你给不出解释,我会建议董事会暂停和温氏的合作。”
“你威胁我?”温振国声音高了。
“我在说事实。”霍景深说,“就像你现在手在发抖,也是事实。”
温振国的手确实在抖。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够了!你们这是合伙逼我?一个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一个是外人,现在站在这里问我?”
“我不是你女儿。”温昭雪轻声说。
全场都静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你敢说我是,那你说的每一句‘养育之恩’,我都可以还清。房子、学费、生活费,连本带息打给你。从此以后,各走各路。”
温振国瞪着她:“你疯了?”
“我没疯。”她说,“我只是不想再演了。我不想再穿你们挑的衣服,吃你们夹的菜,听你们说‘我们是一家人’,然后背地里把我名字写进联姻合同。”
霍景深忽然开口:“所以是真的?你们真打算把她嫁出去换资源?”
没人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林淑芬终于喊出来:“我们是为了这个家!公司快撑不住了!外面多少人等着我们倒下?你不配合,我们都完了!”
“所以,”温昭雪看着她,“你们牺牲我,是为了保家?”
“不然呢?”林淑芬吼道,“你以为我们愿意?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幸福?可现实就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完?”
她声音很低。
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霍景深看着她。
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感觉有什么变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哪怕他动机不明,哪怕他戴着傻气的猫头扣,可他站在这里,说了她不敢说的话。
他替她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接下来的路,她自己走。
她把手放回口袋,再次握住碎玻璃。
疼让她清醒。
她看向温明珠:“妹妹,你不是总说‘姐姐别怕,我会帮你’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温明珠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发抖。
她不敢抬头。
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那些匿名信、那些偷偷塞进她抽屉的药瓶、那些在老师耳边说的话,都会被翻出来。她装了二十年的柔弱,现在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霍景深又说:“温董,林女士,我建议你们尽快给个说法。否则明天财经新闻的头条,可能就不只是股价波动这么简单了。”
温振国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霍景深说,“如果我要和温小姐联姻,我得知道,她是不是一个能被家族随意处置的人。”
这句话像刀,刺进了最痛的地方。
温昭雪抬头,直视霍景深。
他也看着她。
没有同情,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点头,也没说话。
但她站得更直了。
血还在流。
地毯上的红斑越来越大。
霍景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谁都绕不开。
温振国坐回沙发,额头冒汗。
林淑芬扶着沙发,手指抠进布料。
温明珠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没人离开。
没人打破僵局。
温昭雪吸了口气。
鼻子里还是血腥味。
她没擦。
她要让他们记住这个晚上。
有两个男人站到了她这边。
一个是敌人眼中的盟友。
一个,是她第一次愿意相信的人。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口袋,双手紧紧握住碎玻璃。
血更多了。
但她站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