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陈玄听见了骨哨声。
三短一长,是紧急集合的信号。他立刻睁眼,手一下子按在枪上。外面刚打过二更,梆子声还在响,就被这声哨音打断了。
他掀开被子,一脚踢开门。夜风扑面,有泥土和灰的味道。远处粮仓那边有火光,不是做饭的那种红光,而是跳动的、很亮的橙黄色,把北坡树林边都照得发亮。
有人在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慌张。
陈玄翻身上马,拉紧缰绳,骑着马沿着寨墙飞快跑起来。他贴着墙根走,眼睛看着地面——北坡断崖下有几行新脚印,鞋底带沟,是山贼常穿的粗布鞋。他们绕过了岗哨,从没人守的陡坡爬进来了。
三路人?他眯起眼。一路去了工造组,一路冲粮仓,还有一路正往村子东头的民房去。
他没等新军集合。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到了祠堂拐角,他跳下马,抓起长枪,靠着屋檐往前走。月光照出前面五个黑影,围着一间房子,手里举着火把,正在往门缝塞稻草。
“点火!快!”一人低声叫。
陈玄一步冲出去,枪柄狠狠砸在地上,“咚”一声,像敲鼓一样响。五个山贼全都回头,火光照出他们的脸,又凶又惊。
“谁——”
话没说完,陈玄已经冲进去了。枪尖一挑,火把飞上天;反手一扫,枪杆打中第三人胸口。那人像麻袋一样被甩出去,撞到墙上,滑下来时嘴里喷血。
剩下三人愣住了。
陈玄站着不动,枪尖垂地,呼吸平稳。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独眼,左脸有刀疤,右眼蒙着黑布。上次抓到他,放他走时,他还跪地磕头,说再也不敢来了。
现在他手里拿着一把短斧,眼里全是恨。
“是你……”独眼咬牙,“老子今天就是来杀你的!”
他一挥手,三人从两边围上来。
陈玄不动。
左边那人先冲过来,斧头劈向肩膀。陈玄枪尖一抬,挡住斧头,顺势一扭,斧头脱手飞了出去。他上前一步,枪尾扫中对方膝盖,“咔”一声,那人跪倒在地上。
右边两人同时扑上来。
陈玄转身,枪杆一圈,逼退一个;往前半步,枪尖直刺另一个喉咙。那人后退,被自己绊倒,枪尖停在他脖子前三寸。
“最后一个。”陈玄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
独眼喘着气,短斧举在胸前,手在抖。
“你跑不掉。”陈玄说,“北坡封了,西林坑有陷阱,南边的人已经在围过来。”
“胡说!”独眼大吼,“我们三十多人进了村,粮仓烧了,铁匠铺炸了,你守不住!”
陈玄冷笑。
这时,北边传来吵闹声。火光晃动,人影奔跑。流民头目带着十五个拿棍子的壮丁,从粮仓赶来。他们用火把赶走了抢粮的山贼,守住仓库门。一个少年从墙上跳下来,跑到陈玄身边。
“报告,李三叔守住粮仓,工造组没炸,但有两间民房着火了。”
陈玄点头,眼睛还盯着独眼。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独眼眼神一动,接着狞笑:“包围?就靠这些拿木棍的废物?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他猛地吹哨。
一声尖响划破夜空。
接着,织坊后巷传来打斗声。七八个山贼从暗处冲出来,手里拿着抢来的木枪和菜刀,直扑陈玄背后。
陈玄转身,长枪一摆。
“叮!”
枪尖碰上第一把刀,手腕一抖,刀飞了。他上前一步,枪杆横扫,第二人被打中腰,惨叫着滚出去三步远。
剩下六人不敢靠近,挤成一团,退进织坊的窄巷。
巷子只有两尺宽,两边是土墙,上面挂着晾布的竹竿。他们推倒一根木梁堵住入口,从缝里骂人。
“陈玄!你有种进来!”
“老子跟你拼了!”
陈玄站在巷口,枪尖指地。
他没动。
身后,流民头目带人赶到,把巷子围住。火把照亮土墙,也照亮那些山贼的脸。他们有的受伤,有的满脸烟灰,眼里没了刚才的凶狠,多了些困住的疯狂。
“首领!”里面有人喊,“别管我们了!你快走!我们拖住他!”
独眼站在最前面,短斧拄地,喘着粗气。
“走?”他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老子今天来就没想活着回去。”
陈玄慢慢举起枪。
“你上次说再也不来了。”
“那是骗你的!”独眼吼道,“老子忍了半个月!吃野草,睡山洞,就等着这一天!你毁我山寨,抓我兄弟,还让我跪地求饶!我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你联合别人,趁换岗偷袭?”
“对!老子就是要让你知道,你不是神!你也有力气不够的时候!”
陈玄不说话。
火光照着他脸。他看着这条窄巷,看着那根堵门的木梁,看着缝里一双双红眼睛。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逃了。
他们会拼命。
他抬手示意流民头目后撤,说:“守住外面,别让他们冲出来。”
“你——”
“等新军。”
话没说完,巷子里扔出一块着火的布团,直奔陈玄脸。他一偏头躲开,枪尖一挑,布团落地,火星乱溅。
“哈哈哈!”里面大笑,“打不死你!烧也要烧死你!”
陈玄看着那堆火。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巷子里的人不会投降。他们没路可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出去。
或者,死在这里。
陈玄把长枪插在地上,像一根铁柱钉进土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又急促。
鼓声响了。
一队人从东边跑来,拿着木枪,步伐一致。阿石带队,二十个新军全副武装,脸上没有怕,只有紧张和认真。
他们站在巷口两边,枪尖朝前。
陈玄看了一眼,问:“准备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窄巷,说:“那就——”
巷子里突然安静。
下一秒,木梁被推开,一道黑影冲出来,挥着菜刀,直砍陈玄脸。
陈玄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