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的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咔的一声。林宇和陈悦跟在他后面,三个人都不说话,往图书馆走。
早上校园很安静,广播停了,上课铃也响过了,路上学生不多。几个保洁员推着车往教学楼去。
许昭左肩还在疼,走路时手插在裤兜里,不敢甩胳膊。他指尖碰到那根铜针。
林宇低头看手机,信号是满的,但连不上网络。他试了三次,最后拍了下手机背面。他小声说:“不是检修时间。线路归后勤管,每周三下午才查。”
陈悦扶了下背包带子,右脚落地时顿了一下。她换了只脚站着,没出声。
昨天签的那张纸还在许昭衣服内袋里。谁也没提,但谁都知道不能停下。
原来说好在图书馆东门碰头,那里有监控死角,靠近档案调阅室的侧窗。可他们绕过花坛时,发现门口拉了警戒线,两个保安站在那儿,拿着对讲机,不让学生靠近。一个穿灰夹克的物业人员蹲在地上检查电箱,头都没抬。
陈悦皱眉说:“他们来得太快了。”
林宇压低声音:“我们一动,他们就动。”
陈悦说:“说明早就有人盯着,不只是保安,老师、学生,可能连食堂的人都在配合。”
许昭看着那个男人的后颈,看见一缕黑气顺着衣领往上爬。他没睁大眼看,只是偏了下脸,避开直视。他知道这不是鬼,是一种压过来的气息,沉,闷,像在警告。
“换路。”他说。
三人转向北边,从旧教学楼B栋的侧门进校内通道。这条路平时没人走,墙皮掉了,楼梯间堆着破桌子。
林宇边走边打开离线文档,重新打包数据,等网络恢复再传。陈悦拿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东门封锁,时间刚好——早课前十五分钟。”
他们走过二楼走廊,从天桥进图书馆后区。目标是旧档案室,里面有近三年的保安排班表和物业记录。钥匙在值班员手里,纸质档不会上传系统,这是查“谁批通行”的唯一办法。
走廊灯闪了一下。
林宇马上关掉手机屏幕,用外套盖住设备。陈悦贴墙站住,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它原本对着楼梯口,现在慢慢转过来,镜头动了一下,像在对焦。
“被盯上了。”林宇说。
他们加快脚步,走到档案室外窗边。窗户旧,玻璃发黄,里面是铁皮柜。陈悦踮脚往里看,空的。没人。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火警,也不是入侵报警,是水管爆裂的提示音,短而尖,在楼道里来回响。接着,两辆保洁车从拐角冲出来,两个保洁员跑得急,其中一个喊:“快!西区漏水了!别往那边去!”
他们从三人身边挤过去,动作太快,差点撞到陈悦。她往后退半步,右脚踩空,身子一歪,扶住了墙。
许昭没让路,也没拦人。他看着那两人冲进西侧楼梯,可地上没水,墙也是干的。他闻了下空气,没有湿味,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假的。”陈悦靠在墙上喘气,“没人修水管会穿干净鞋。”
林宇把手机塞进内袋,用身体挡住摄像头。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行动。”
陈悦咬牙:“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许昭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它还在转,但慢了。他低声说:“撤。”
他们退回对面楼梯间,躲在转角阴影里。林宇蹲下,打开包,接上移动电源,重启热点。这次连上了,但上传极慢,每秒不到十千字节。他皱眉:“有人占用了网络。”
陈悦翻开笔记本写:“九点零七分,警报响;九点零九分,保洁出现;全程无水迹。结论:人为制造混乱,赶人离开。”
许昭靠着墙,闭了下眼。他没用阴阳眼,只是感觉到了,整条走廊的气氛变了。不是鬼气,是活人带来的压力,像一层东西罩下来,让人呼吸变重。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是有组织地在控制节奏。
林宇小声说:“我们一动,他们就动。”
“他们怕我们找到西北角。”许昭说,“因为那里没人管。”
“说明监视网早就铺好了。”陈悦说,“不只是保安,还有学生、老师,可能连食堂打饭的都在其中……”
她说不下去了。下一秒,他们听见脚步声从楼上下来,整齐,缓慢,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几个人出现在楼梯口,穿校服,拎书包,不说话。他们走过走廊,目光扫过楼梯间,没人停下,但每个人都看了那一眼。
是幽影社的人。没戴徽章,但许昭认得其中一人常在顾峰身边。
等人走远,林宇才松口气。“他们在巡场。”
“不是巡逻,是示威。”许昭说,“让我们知道,有人看着。”
三人没再靠近档案室。计划改了。他们转移到楼梯间另一侧,用手机远程拍档案室门口的情况。林宇设了定时拍照,每三十秒一张,想看看有没有人进出。陈悦继续记时间线,许昭留意周围动静。
一小时后,没人来开门。
午饭时间到了。他们混进食堂,找了角落的位置。学生多了,吵闹声盖住了之前的压抑。林宇点了炒饭,许昭要了馒头和粥,陈悦只拿了一碗汤。他们不说话,耳朵却听着。
陈悦靠近邻桌一个女生。那人她认识,勤工俭学的,在图书馆值过夜班。“你之前是不是在夜间开放区待过?”她轻声问。
女生抬头,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左右看了看,猛地站起来,端起餐盘就走,饭都没吃完。
几秒后,周围几桌突然安静。原本说笑的人闭嘴,低头吃饭,没人抬头。连打菜窗口也不说话了。
许昭放下筷子。他感觉到冷意又来了,不是温度低,是气氛变了,像所有人同时接到命令。
林宇假装抱怨:“这周菜价又涨了,西红柿炒蛋都要八块。”
没人接话。
一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吃饭的动作加快了。
“封口令已经传到普通学生了。”林宇收声,手按在手机上。
许昭看着食堂出口。刚才那女生跑出去后,有两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跟着走了,步伐一样,方向相同。
“不能再问。”陈悦低声说,“问一个,吓跑一片。”
他们吃完饭,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校道拐角的地下车库入口。那里偏,监控少,墙厚,能躲风。风从车库口吹进来,带着土味。三人靠墙坐下,开始清点今天的损失。
林宇翻包时发现,他的U盘不见了。不是丢,是被人拿过又放回,位置变了,接口朝上——他从来都是朝下的。
许昭检查背包。拉链没拉紧,笔记本少了一页,是他早上随手画的追踪路线图,标了三个重点区域:钟楼、旧实验楼、西北荒废区。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许昭说,“清楚我们的目标。”
林宇点开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别查了,你会后悔。”
号码是空号。
陈悦拿出本子,快速写下:“九点四十分,档案室失败;十二点十七分,试探失败;十三点零三分,物品被动;十三点零五分,收到威胁短信。”
她写完,抬头看许昭:“怎么办?”
许昭靠着墙,左肩压着砖缝,疼得吸了口气。他没看手机,也没看队友,望着远处树下。那儿站着几个人,穿便装,胸前别着幽影社的徽章,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警告升级。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低但清楚:“他们怕我们找到西北角。”
“为什么?”林宇问。
“因为那里没人管。”许昭说,“荒,旧,监控少。如果有个据点,就在那儿。”
陈悦点头:“明天绕开主路,走后山小道。”
林宇没反对。他正在手动清除手机里的可疑程序,额头冒汗。
许昭摸出铜针,擦掉锈,重新缠在手指上。伤口渗血,他没管。
风从车库口吹进来,带着土味。三人没动,也没说话。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会被盯着,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听见。
但他们还得走。
许昭抬起脚,鞋底蹭地,把那页被撕下的笔记碎片踩进水泥缝里。他站直,看向西北方向。那边有一片老建筑,围墙塌了半边,草长得比人高。
“明天。”他说。
林宇收好手机,抱紧包。
陈悦合上笔记本,按了按右脚。
他们还在校园主区内,影子被阳光压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