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指停在青石片边上。他没抬头，也没动身子，只是呼吸变慢了一点。灯闪了一下，不是电路问题。那闪烁很短，很有规律，像是某种信号。他知道，对方停手了，至少现在停了。
他松开左手，把青石片放进布袋，封好口。他又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吞下去。药一进喉咙，胸口就热起来，压住了冷意。这药是他按爷爷的笔记配的，治术法反噬用的。吃多了伤胃，但现在顾不上了。
办公室空调还在响，温度不冷不热。他站起来，活动肩膀。左肩关节咔的一声。昨夜守阵太久，身体僵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换上一件深灰色夹克。罗盘塞进内袋，符纸贴身收好。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稳。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天刚亮，楼下街道很安静。清洁工推着车走过，扫帚划地的声音很清楚。远处车流多了起来，城市醒了。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灯闪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关掉电脑，拔下U盘，顺手切断办公室所有监控电源。这事不能留记录。然后他锁门下楼，没坐电梯，走消防通道下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但他听得清楚——没有别的声音，没人跟着。
出了大楼，他拐进街角早点摊，买了个肉包子和一碗豆浆。摊主认识他，笑着说：“又这么早？”他说：“睡不着。”他站着吃包子，热油从边角溢出来，烫了手指。吃完后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往老城区走。
他要去看看那些“小事”。
路上打开手机，连公共网络，翻本地论坛和社区群。信息很多，但最近几天集中出现：城西有三户人家报警说半夜听见墙里响动；南边两个居委会反映邻里吵架比以前多了一倍；还有人发帖说家里老人失眠、孩子易怒，怀疑水质有问题。还有一条帖子被顶起来：“我家墙皮自己裂了，物业说没事，可我老婆天天做噩梦。”
他一条条点开，截图保存。这些事单独看都不严重，没人受伤，也没损失财物，警察不会管。但这么多事集中在商战风波之后，就不对劲了。
他收起手机，走进一片老居民区。楼房大多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旧，晾衣绳乱七八糟。他在一栋楼下停下，看见一位老太太坐在门口小凳上择菜。她眼圈发黑，手有点抖。
他走过去，轻声问：“阿姨，您住这儿几年了？”
老太太直接说：“睡不好，总醒，一醒就心慌。儿子让我去看医生，可我觉得我没病。”
他又问了几句，知道她家厨房墙角最近裂了道缝，物业来看过，说不影响结构。他点点头，没多说。绕到楼侧面，从口袋拿出罗盘。指针微微晃动，偏向东南方向。幅度不大，但在城市里能感觉到，就是异常。
他记下位置，继续往前走。第二处是夫妻吵架的人家。那男人在楼下抽烟，一脸疲惫。陈玄风假装问路，聊了几句，男人自己就说：“吵了半个月了，一点小事都能炸。我知道不对，可控制不住。”
他靠近那栋楼时，罗盘又偏了，方向一样。空气中有股味，很淡，但他熟悉——土腥带点腐臭，像地下淤泥被翻上来。这不是自然的地气，是人为引出的阴气。
第三个人是个快递员，前几天突然辞职。陈玄风在小区驿站找到他，两人坐在台阶上说话。快递员说：“就是烦，看什么都不顺。以前跑一天也不累，现在走两趟就想骂人。”
说话时，陈玄风悄悄打开罗盘盖。指针颤了一下，指向东南，和前两处一样。
他合上罗盘，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压力大。是有人用很细的手段，把阴气一点点渗进居民区。量小，分散，不杀人，但影响人的情绪。这种做法不是为了害命，是为了让人乱心。普通人会变得烦躁、焦虑、失控，最后以为是生活压力、家庭矛盾或身体问题。没人会想到风水，更不会想到有人在背后动手。
他回到街上，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只有忙音。这是暗号，表示助手收到了指令，正在查西南片区近三个月的水电数据和房产变更记录。他不需要马上知道结果，只要有人去查就行。
街上热闹起来。买菜的、遛狗的、骑车上班的人来来往往。城市看起来一切正常。可他知道，有些变化已经发生，看不见，却在推动着什么。
他走进一间租住的屋子——一间简单的一居室，床、桌、椅子都是旧的，墙上什么都没贴。他放下背包，取出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刚才走访的三个点。三点连成扇形，开口朝外，中心指向西南一片老旧居民区。那里没地标，只是一片旧楼群。
他又拿出笔记本，写下几行字：
“三人，不同区域，症状相似：情绪不稳，睡眠差，家里出现裂缝或异响。
罗盘指向东南，气脉偏移，不是自然走向。
空气中含阴腐之气，来自地下管网。
这不是偶然，是有节奏的渗透。伤人于无形。
如果不管，祸事会扩大。”
写完，他盯着地图中心那个空白区域看了一会儿。那里没名字，也没标记，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它。
他收拾背包，放好罗盘，检查一遍符纸，又塞进去两瓶药。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穿上鞋，拉上夹克拉链。
他开门出去，脚步稳定，朝着西南方向走。街上人多了，车声嘈杂。他穿过两个路口，走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楼，墙皮脱落，水管露在外面。他走得不快，但没停下。
前方一栋楼的墙角，水泥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隐约有湿气。他走近几步，从袖口滑出罗盘。指针慢慢转，最后停下，尖端直指那道裂缝。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水泥冰凉，里面的土腥味更重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