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里,秦川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叶昭凰坐在书桌前,笔记本合着,屏幕对着墙。屋里很安静,风轻轻吹动窗帘。
“哇——”婴儿房传来哭声,打破了安静。
保姆走进来,小声说:“小姐醒了,该抓周了。”
叶昭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客厅走。秦川也跟过去,顺手打开手机录像,调到前置镜头,看到红点亮了,就把手机放在茶几旁边,自己蹲在地毯边上。
客厅中间铺了一块暗红色的绣花毯,上面摆了一圈小东西:算盘、布偶熊、玩具车、画笔、识字卡、木剑和一支毛笔。木剑是专门做的,没有尖,把手还缠了布条防滑。毛笔是老式湖笔,没用过,笔头还是新的。
“准备好了吗?”叶昭凰问。
秦川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看着女儿。孩子被抱出来了,穿着红底金纹的小衣服,脸蛋鼓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看到地上的东西就笑了起来。
“放吧。”叶昭凰对保姆说。
小家伙被轻轻放在毯子中间,屁股一落地就开始爬。她先看左边的布偶,又看右边的玩具车,然后小手一撑,朝木剑爬去。
亲戚们都不出声了。
她一把抓住剑柄,紧紧攥着,整条胳膊都用力,好像怕被人拿走。有人轻声笑:“这力气真不小。”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转身,另一只手一伸,把毛笔也抓在手里。左手拿剑,右手握笔,坐在那儿晃着身子笑,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笔杆上。
安静了两秒。
“哎哟!”姑妈拍腿,“这是要文武双全啊?”
“可不是嘛!”堂叔凑近看,“兵器加文房,古代大将就这样。岳飞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表姐举着手机猛拍,边录边说:“完了完了,胎教太狠了,天天听爸妈练功,睡觉都在放《五步拳教学音频》,不抓这个才怪。”
旁边有人说:“你懂什么,这是天赋,不是随便能解释的。”
大家开始议论。有人说以后肯定是将军,有人说可能是书法家兼武术教练,还有人开玩笑:“等她长大,高考要报两个专业。”
秦川一直蹲着,看着女儿两手不放,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他伸手,轻轻把木剑从她左手里拿开,又把毛笔往她右手里扶了扶,低声说:“挺好,都能拿稳。”
叶昭凰站在旁边,双手交叠,看着孩子。过了几秒,她轻声说:“随她吧。”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声音变小了。
姑妈端来一碗泡过温水的米糕,想哄她松手换吃的。小家伙理都不理,两只手死死抓着剑和笔,谁靠近就咧嘴要哭。
“行了行了,别试了。”堂叔摆手,“这选择已经定了,改不了。”
有人拍照合影,有老人说“从小看出三分相”,还有亲戚悄悄问叶昭凰:“你们以后打算让她学武吗?”
叶昭凰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早。”
秦川收回手机,关掉录像,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坐下,背靠沙发脚,抬头看天花板。阳光斜照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影子,正好穿过毛笔的影子。
保姆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哄她打了个哈欠。亲戚们陆续起身,有的去厨房倒水,有的出去抽烟,客厅慢慢安静下来。
秦川站起来,走到毯子边,把其他东西一样样收进托盘。算盘珠子响了一声,他停了下,继续收拾。最后只剩木剑和毛笔。
他拿起木剑,看了看,放进红木礼盒里。又捡起毛笔,手指摸了摸笔杆,发现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是以前工匠留下的。他没多想,也放进盒子,盖上盖子。
“放哪儿?”他问叶昭凰。
“书房抽屉。”她说,“等她长大再看。”
秦川点头,拎着盒子去书房。路过厨房时,看见保姆正在冲奶瓶,叶昭凰递过去一杯水。
“谢谢。”保姆接过。
叶昭凰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秦川已经回来了,空着手,站在窗边拉上了纱帘。屋里光线变得柔和。
她回主卧换了件宽松的衣服,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写的是《今日记录》。
第一行写着:“七点起床,叠衣收物。九点十三分,女儿抓周。选中木剑与毛笔。全程清醒,未哭闹。亲友反应热烈,猜测集中于‘文武双全’。”
她敲完这句,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父母态度:平静接受,未做引导。”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秦川走过走廊。他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手,回来时站在客厅中间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低头看地毯,那里还留着一圈压痕。他弯腰摸了摸,指尖沾了点灰。
然后直起身,走向阳台。
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楼下有小孩骑滑板车经过,笑声断断续续。一个老头正在教孙子扎马步,动作笨拙但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关上了阳台门。
叶昭凰还在写。文档写了三段,最后一句是:“APP用户突破千万,社会关注持续上升。家庭生活暂无干扰,保持日常节奏。”
她合上电脑,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看见秦川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闭着眼,像睡着了。
她走近才发现,他手里正轻轻摩挲着毛笔的笔帽,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她没打扰,转身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保姆抱着熟睡的女儿进来,轻轻放在婴儿床上。小家伙嘴里含着拇指,左手蜷着,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
秦川睁开眼,看了眼房间,起身把红木礼盒放进电视柜底层,推到底。然后走过去,帮孩子掖了掖被角。
叶昭凰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两人谁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城市的声音,车流、喇叭、远处工地的敲打声混在一起。屋里空调轻轻响着,孩子呼吸均匀。
秦川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音量调到最小。画面是早间新闻,主持人在讲暴雨预警。
他关掉电视,去厨房烧水。
水壶刚响,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社区群的消息。
【有人发了个视频,标题写着:“我闺女昨天抓周,拿了把塑料枪和计算器,结果亲戚都说她以后当会计局长!”】
下面一堆人回复:
“哈哈,我们家也是,抓了奶瓶和尿不湿,全家说她是未来母婴品牌创始人。”
“建议统一标准,抓周结果必须配解说词。”
秦川看完,锁屏,把手机放回裤兜。
水开了,他泡了杯速溶咖啡,没加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坐在昨晚的位置上,脚搭在茶几边缘。
阳光移到地毯中央,照在红木礼盒上。盒子表面泛着一层光。
他喝了一口咖啡,有点烫,咂了下嘴。
楼上有小孩跑跳,咚咚响。楼下电动车报警器突然响了一声,又停了。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礼盒往阴影里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