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林烬就到了镇东酒肆。
后门没锁。他推开进去。
后院堆着十几坛酒，封着泥，排成两列。
林烬蹲下来，打开布包。
土鼲毒液。暗绿色，腥臭。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最大那坛酒的封泥上。
动作很轻。毒液渗进泥里，看不出来。
然后他调动庚金之气。
金色的光从指尖流出来，极细，像一根线。
他在封泥上刻了几道纹路。
迷神纹。最简易的那种。
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干扰神识探查的。
修士喝酒前会习惯性用神识扫一遍酒坛，确认有没有被下毒。
迷神纹能让神识扫过时产生短暂错位。
扫到的不是真实情况。
半息就够。
林烬刻完，收了金气。
封泥看起来和别的酒坛一模一样。
他把布包收好，从后门退出来。
绕到后巷。
后巷窄，两边土墙。尽头能看到通往山坳的路。
林烬靠在墙上，等。
手里攥着一根草茎。
这是给老瘸子的信号。草茎折断，老瘸子就动手。
等了两刻钟。
街上有人走动了。早点铺子开了门，蒸笼冒白气。
然后他看见了赵乾。
赵乾从街东头走过来。
一个人。没带灵雀。
林烬脑子里翻记忆。赵乾每次出任务都带灵雀。今天没带。
为什么？
他压下疑问，继续盯。
赵乾穿赤阳宗外门弟子的灰袍，腰间挂着巡逻令。
步子不快，但很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在扫街。
谨慎。
赵乾走到酒肆门前，推门进去。
林烬没动。
他在数。
一息。两息。三息。
赵乾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坛酒。就是后院那坛。
封泥完好。
林烬手指收紧，草茎弯了。
赵乾拍开封泥。
动作随意。掌心拍在泥上，泥碎了一块。
碎片沾在他手指上。
毒液。
赵乾没察觉。他把酒坛凑到嘴边，灌了一口。
林烬盯着他的喉咙。
吞咽。
一口。两口。三口。
赵乾抹了下嘴，把酒坛夹在腋下，往山坳方向走。
林烬等他走出二十步。
然后折断草茎。
后巷另一头，老瘸子的身影一闪。军弩已经上弦。
赵乾沿着巡逻路线走。
先主街，然后拐进通往山坳的窄道。
窄道两边是乱石和荆棘。
林烬跟在后面。距离五十步。
他不能太近。赵乾是炼气四层，五十步外感应不到他的灵气。
《敛息术》压着他全身的灵力波动。
赵乾走到第一道绊索的位置。
没踩到。
他绕开了。
林烬心里一紧。
但脑子里立刻调出记忆——赵乾的搜索习惯，左脚先踏，重心偏左。
他会走右边。
果然。赵乾往右偏了两步。
踩中了。
绊索弹起。刺棘草的断枝弹出来，扎进赵乾小腿。
赵乾骂了一声，低头看。
就在这时，土鼲从草丛里窜出来。
三只。
灰毛，红眼，牙很尖。
土鼲闻到了刺棘草的汁液，疯了一样往赵乾脚边冲。
赵乾后退一步，抬手运功。
《烈阳功》。
红色灵光从掌心爆出来，轰在地上。
三只土鼲被震飞。但更多的从草丛里涌出来。
赵乾脸色变了。
他连续出掌。灵光一下比一下强。
林烬在五十步外看着。
脑子里在计时。
《烈阳功》第三层，灵气运行路线他背过上百遍。
每一掌出去，灵气从丹田走膻中，过肩井，到掌心。
回来的时候走另一条路。
但左肋下三寸，有一个死角。
灵气回来时到这里会停半息。
半息。
赵乾又拍出一掌。灵气走膻中，过肩井——
到左肋。
停了。
就是现在。
林烬冲出去。
五十步的距离，三息跑完。
左腿拖地，但速度不慢。
赵乾听到脚步声，转头。
晚了。
镰刀已经到了。
庚金之气附在刃口上，金光一闪。
镰刀刺进赵乾左肋。
灵气死角的位置。
准确。
赵乾的护体灵光亮了一下。
但庚金之气克灵光。
灵光表面出现裂缝。
镰刀穿过去了。
赵乾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镰刀，嘴张开，没发出声。
然后第二支箭到了。
老瘸子的军弩。
箭头涂着土鼲毒液，暗绿色。
箭射中赵乾右腿膝盖下方。
毒液接触伤口，瞬间麻痹。
赵乾右腿软了。
他跪下去。
林烬没停。
他调动全身灵力，全部压进镰刀。
庚金之气暴涨。
镰刀往上一挑。
划开赵乾的喉咙。
血喷出来。
赵乾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烬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敛息术》还压着。他的灵气波动没有外泄。
周围安静了。
土鼲散了。
老瘸子从乱石后面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说话。
弯腰，开始搜。
储物袋。巡逻令。玉简。
还有几块灵石。
林烬把东西收进怀里。
然后他看向赵乾的手。
手指还攥着酒坛。
酒洒了一地。混着血。
林烬把酒坛拿开，放在一边。
老瘸子已经在点火了。
火折子扔在尸体上。
干草和荆棘烧得快。
火光照亮两个人的脸。
林烬蹲下来，翻储物袋。
灵石，三十六块。低阶，但够用。
巡逻令，赤阳宗的。
玉简，一枚。
他把神识探进去。
《烈阳功》。第三层到第五层。
赵乾只练到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他没资格学。
但玉简里有。
林烬收好玉简。
然后他摸到储物袋最里面。
有一封信。
不是赵乾的东西。
信纸很薄，折了两折。
林烬打开。
上面的字很硬，每一笔都带着力。
不是赵乾的笔迹。
"林烬记忆是关键，务必夺取。
此人若落入他人之手，万载布局毁于一旦。"
落款：周岩。
日期，三天前。
林烬的手指僵住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抬头看老瘸子。
老瘸子正往火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清。
林烬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瘸子转头。
林烬比划了一个手势。
收东西。走。现在。
老瘸子看了他一眼。
没问为什么。
他灭了火，踩灭最后一点火星。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窄道尽头。
身后，酒肆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林烬没回头。
但他把镰刀握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