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身体在他碰触到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被急速冷冻的石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上每一根汗毛,都在那温热的呼吸拂过时,根根倒竖,发出无声的尖叫。
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脚踝,不是因为情动,而是源于猎物被天敌叼住后颈的本能战栗。
她的大脑还停留在张队那几行字的冲击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快逃!”,可她的身体却被他轻而易举地禁锢在怀中。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磁性与慵懒,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昨晚没睡好?”他问,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做噩梦了?”
你就是我的噩梦。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苏晚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将它死死地摁回了喉咙里。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生怕心腔里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会透过薄薄的睡衣,将擂鼓般的跳动声传到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上。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现在这个拥抱算什么?这个看似亲昵的问候又算什么?
是猫捉老鼠时最后的戏弄,还是断头饭前虚伪的温存?
冷静。
苏晚,你他妈给我冷静下来。
你不是苏晚,你是晚星。
你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你的舞台就是敌人的怀抱。
她在心里用最粗暴的语言给自己洗脑,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挣扎的生理性冲动。
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逼真的、刚刚睡醒的姿态,转过身来。
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十倍,肌肉的牵扯,骨骼的转动,都带着一丝慵懒和黏糊。
她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花,眼神迷蒙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盛着清晨微光,映出她小小的、略显苍白的脸。
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只有……专注。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专注。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被刻意压制后的沙哑和鼻音,听起来就像是真的没睡好,“好像是吧……梦见花店的暖气坏了,我的那些宝贝郁金香全被冻死了,一地的烂叶子,心疼死我了。”
一个完美的、符合“苏晚”人设的回答。
爱花如命,心思单纯,连噩梦都离不开她的花花草草。
这是她递过去的新剧本,她赌他会接着演下去。
沈既白听完,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因为彻夜紧绷而有些发白的嘴唇,那触感粗糙又温热,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傻瓜。”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只是一些花而已。你要是喜欢,我把整个荷兰的郁金香花田都买下来给你。”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抽。
来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最骇人听闻的话。
以前她觉得这是霸道总裁式的浪漫,现在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神经上。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在炫耀。
炫耀他那足以颠覆一切的财力,炫耀他那掌控一切的能力,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你看,我能给你全世界,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包括你的命。
苏晚强迫自己弯起嘴角,笑得像个被宠坏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脸往他手心上蹭了蹭,姿态亲昵又依赖。
“才不要呢,别人的花田,哪有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有意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不过,你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因为马上要带我出去玩,心情特别好?”
她主动提了“出去玩”这三个字。
就像一个无知的囚犯,满心欢喜地讨论着即将前往的刑场风景。
她要让他相信,她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沈既白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他俯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是啊。”他轻声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唇上,带着致命的蛊惑,“一想到能和你过一个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我就高兴得……快要疯了。”
“疯了”两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慢,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却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苏晚脸上的笑容,差一点就没绷住。
她几乎能透过他温柔的表象,看到内里那个因为猎物上钩而兴奋到战栗的,真正的疯子。
这一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将房间映得一片暖黄。
他们像一对最恩爱的情侣,在床上说着缠绵的悄悄话。
然而,苏晚却觉得,自己正身处一场无法投降的战争。
而她的敌人,正用最深情的眼神凝视着她,准备将她,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