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像电击一样,瞬间将苏晚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那只箍着她的手,与其说是手,不如说是一道烧得通红的铁钳,每一寸皮肤都在哀嚎。
这家伙……是真想捏碎她的骨头。
“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现在不是思考哲学问题的时候,她得先保住自己的爪子。
她没有挣扎,任何形式的反抗在此刻都只会激起这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更狂暴的反扑。
她的另一只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出威胁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轻轻覆在了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背滚烫,青筋暴起,像盘踞的虬龙,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而她的手,柔软、微凉,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沈既白,你弄疼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软,没有一丝一毫的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声音像一滴清凉的薄荷油,滴进了他那片滚沸的、名为“疯狂”的岩浆里。
虽然不足以熄灭烈焰,却成功地让那沸腾的势头,迟滞了那么一秒。
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奇迹般地,真的松懈了一丝。
有效果!
苏晚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警校里学的《危机谈判与情绪干预》课程,总算没白修。
对付这种高智商疯批,硬碰硬是下下策,得顺着毛捋。
她继续用那种哄劝的语调,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你看,外面在下雨,打雷了。我有点怕。”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侧脸暴露在他眼前,恰到好处地展示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个完美的、需要被保护的姿态。
这是她扮演了将近一年的角色,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沈既白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用最精密的仪器分析她每一个微表情。
他的呼吸依旧粗重灼热,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
苏晚强忍着躲闪的冲动,甚至主动将脸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雨后的尘土味。
是绝望的味道。
“所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你抱抱我,好不好?”
这个提议,大胆到了疯狂的地步。
连苏晚自己都觉得,她怕不是脑子被雷劈了。
对着一个刚刚还想把自己当武器、当枷锁的男人,主动求抱抱?
这业务水平,简直是离离原上谱。
可她别无选择。
她能感觉到,沈既白的情绪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再多一丝刺激,无论是怜悯还是恐惧,都会让它彻底崩断。
她必须给这股无处宣泄的、狂暴的情绪,找到一个出口。
一个安全的,柔软的,由她主导的出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反衬着室内令人窒息的宁静。
苏晚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沈既白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步险棋走错了,准备启动B计划——比如假装低血糖晕倒——的时候。
那股禁锢着她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笨拙而僵硬的拥抱。
沈既白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力道依然很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那股要将她碾碎的暴戾之气,却奇异地消散了。
他将头重新埋进了她的颈窝,像一头终于找到了巢穴,却依旧惊魂未定的巨兽,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温暖而柔软的气息。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
苏晚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抱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透过她睡衣单薄的布料,渗了进来,烫得她心口一缩。
……是眼泪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掐灭了。
不可能。
沈既白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哭。
大概是刚才蹭到的雨水吧。
苏晚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然后缓缓抬起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在花店里安抚那些被主人暂时寄养,充满了不安和恐惧的小猫小狗一样。
野兽被暂时安抚了。
但苏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她已经不是那个手握武器的猎人了。
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野兽的牢笼,并且,亲手为自己戴上了项圈。